三日后，府城。
张晴晴坐在颠簸的马车里，透过车窗缝隙打量着这座边关重镇。与榆林卫的粗犷不同，府城显然繁华得多。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敞平整，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虽已入秋，街上行人依旧络绎不绝，挑担的货郎、骑马的客商、挎篮的妇人穿梭其间，间或有衙役巡街而过，维持着表面的秩序。
“紧张吗？”身旁的景耀低声问。
他今日换了身青布长衫，头戴方巾，做寻常书生打扮，但腰间佩剑，袖中藏弩，英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七皇子赵珩本要派一队羽林卫精锐随行保护，被两人婉拒了——太过招摇反而引人注目。最后折中方案是，羽林卫化整为零，提前潜入府城布控，而他们只带了两名扮作车夫和仆从的亲兵。
张晴晴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但更多的是……好奇。”
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交领襦裙，外罩月白比甲，头发梳成简单的单髻，插一支银簪。这身打扮既不显眼，又符合她“小商人”的身份。行囊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还装着那枚“义商令”、景耀父亲的玉佩，以及她这些日子整理的商业计划草稿。
马车穿过喧闹的街市，拐进一条相对清净的巷子。巷子尽头，一栋三层木楼巍然矗立，黑底金字的匾额上写着“千金阁”三个大字。楼前停着几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小二殷勤地迎来送往，一派生意兴隆的景象。
“就是这儿了。”车夫低声说。
景耀先下车，伸手扶张晴晴。两人的手接触的瞬间，张晴晴感觉到他掌心微微出汗——这个一向沉稳的男人，其实也在紧张。
是啊，即将见到的可能是父亲旧部，也可能是另一个陷阱。这份未知，任谁都会心悸。
“二位客官里面请！”店小二热情地迎上来，“是用饭还是住店？”
景耀递上一枚铜钱，铜钱边缘刻着细小的云纹——这是荆十一昏迷前交代的信物。小二接过铜钱，眼神微变，笑容却更加殷勤：“贵客请随我来，雅间早已备好。”
他领着二人穿过大堂。一楼散座坐了七八成客人，多是商贾打扮，高声谈论着货物行情、边境局势。张晴晴耳尖，听到几句“盐价又涨了”、“北边不太平”，下意识放慢脚步想多听些，却被小二催促着上了二楼。
二楼全是雅间，以屏风隔开，私密性好了许多。小二走到最里间，推开雕花木门：“二位请。”
雅间不大，陈设却精致。临窗摆着一张红木圆桌，桌上茶具齐全，墙角香炉里燃着淡淡的檀香。窗户半开，正对着后院的天井，能看到假山流水，景致清幽。
但房间里空无一人。
“这……”张晴晴看向小二。
小二躬身道：“贵客稍候，主人片刻便到。桌上有点心茶水，请自用。”说完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景耀迅速扫视房间，走到窗边查看窗外情况，又检查了屏风后、桌椅下，确认没有埋伏，这才稍稍放松：“安全。”
张晴晴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温热，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但她没喝——出门在外，谨慎为上。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街市传来的喧嚣似乎也远了些。张晴晴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子里飞速运转。
如果来的是真正的暗影首领，他会是什么样的人？景耀父亲的旧部，那应该是个武将？但暗影是情报组织，首领更可能是个心思缜密之人。他会提出什么条件？会要求景耀做什么？
还有，真正的暗影这些年都在做什么？为何放任假暗影横行？荆十一潜伏在曹文渊身边，是个人行为还是组织任务？
太多的疑问，像一团乱麻。
“吱呀——”
门忽然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身着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他走路很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进门后先反手关上门，这才转身朝二人拱手。
“景公子，张姑娘，久等了。”
他的声音也很普通，不高不低，不带任何口音。但那双眼睛——张晴晴对上他目光的瞬间，心里微微一凛。那是一双极其沉静的眼睛，像是深潭，不起波澜，却又仿佛能看透一切。
景耀站起身，手按在剑柄上：“阁下是？”
“在下姓影，单名一个‘七’字。”男子在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暗影第七组组长，负责北境情报。荆十一是我的下属。”
他说得平淡，景耀和张晴晴却都绷紧了神经。
“如何证明？”景耀沉声问。
影七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与荆十一给的那枚一模一样，麒麟踏云，羊脂白玉。他将玉佩放在桌上，与景耀那枚并排。
两枚玉佩在光线下几乎毫无差别，但影七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枚麒麟的眼睛：“这枚是真的。大将军当年请宫廷玉匠雕刻，麒麟左眼处有一处极细微的冰裂纹，是玉料天然形成，无法仿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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