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域巨鲸降落在山谷中之后，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它灰蓝色的表壳上，也照在那些从它体侧蔓延开来的发光苔藓铺成的植物地毯上。
它闭着眼睛，庞大的身躯随着呼吸缓慢起伏，每一次吸气都让山谷里的气流产生细微的涌动，每一次呼气都从背部喷出一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魔力雾气。
整个山谷安静极了，只有它呼吸时发出的极低沉极悠长的声音在夜风中缓缓回荡。
里奥是第一个到的。
他骑在那头深灰色飞行驯兽背上，在半空中远远看到空域巨鲸降落之后没有继续靠近，而是让驯兽悬停在安全距离之外的一片山脊上。
他翻身下来走到山脊边缘往下望去，山谷里那头巨兽正在安静地休息，完全没有在意头顶上多了一个魔石阶人类和他的驯兽。
里奥站在山脊上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它的呼吸节奏稳定、体表魔力波动平缓、没有任何戒备或攻击的征兆，然后才从怀里掏出通讯水晶，压低声音向老国王汇报了第一手观察结果。
第二个到的是法罗兰侯爵。他的坐骑是一匹体型比普通战马大一圈的北境霜狼，霜狼的银灰色皮毛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法罗兰从霜狼背上翻下来，走到里奥旁边，往山谷里看了一眼，然后沉默了几秒。“这玩意儿比我想象的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把惊讶都压得很平的沉稳。
“巨龙当年来做客的时候提过。”里奥没有转头，目光仍然盯着山谷里那头巨兽，“空域巨鲸是性情最温和的传说级魔兽。它们不捕猎，不争地盘，不攻击任何生物——因为它们根本不需要。到了魔石巅峰极限这个层次，身体对食物的需求已经几乎为零，每隔几年找一条地脉吸收一次魔能就足够维持全部生命活动。它们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在云层之上漂浮，偶尔降落到地面休息，休息够了就继续飘。”
法罗兰侯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它背上那些是什么？”
里奥没有回答，因为他也在看同一个东西。月光照在空域巨鲸宽阔的背脊上，照亮了那些覆盖在灰蓝色表皮上的发光苔藓和垂落的藤蔓，也照亮了一些不规则的轮廓。那些轮廓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它们有直角，有弧线，有一些隐约可以看出是墙壁和拱门的残骸，甚至还能看到几根断裂的石柱从苔藓丛中竖出来，柱身上爬满了发光的藤蔓。
这些残骸的分布范围很广，从巨鲸背脊的最高处一直延伸到胸鳍附近，像是一座被缩小了无数倍的古城废墟被整个搬到了巨鲸的背上。
建筑风格跟里奥在大开拓区见过的任何古代遗迹都不同，没有精灵族的尖拱和银月纹饰，没有矮人族的几何凿痕，也不是人类王国早期开拓时期的粗石结构。
它们更简洁，更陌生，也更古老。
又有几道气息从不同方向接近。
戈尔登从大开拓区方向徒步赶到，他的铠甲上还沾着之前清剿魔兽时溅上的魔兽血液，手里那把双手战斧的斧刃上有一道刚留下的爪痕。
阿尔杰农和艾丝梅拉达并肩从北境方向走来，阿尔杰农手里拄着他那根从不离身的榆木手杖，艾丝梅拉达的灰色法师袍袖口上还沾着几片她在路上顺手采集的药草叶子。卡修斯和莱格拉斯几乎同时抵达，他们两个是从不同方向来的，但在山脊上碰面时只是互相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最后到的是马修。他左臂的绷带在高速移动中被风吹得松开了几圈，右手握着长矛，矛尖垂在身侧。
他走到山脊边缘时法罗兰侯爵往旁边让了一步给他腾出个位置，马修往山谷里看了一眼，然后说：“确定是空域巨鲸？”
“确定。”里奥指了指巨鲸背脊上那些建筑残骸，“背上有人造结构残存，应该是已经灭绝的附生种族留下的遗迹。这在空域巨鲸的目击记录里是常见特征。
历史上曾有一些小规模种族选择在空域巨鲸背上定居，把它的脊背当作移动的领土，随着巨鲸在云层之上漂流。
这些种族通常撑不过太久——巨鲸的飞行路线完全由它自己的意志决定，附生种族无法影响它的方向，一旦生活环境发生变化，比如巨鲸飞到了不适合生存的高空或者极地，他们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最后留下来的只有这些废墟。它们的遗迹风格非常统一——没有任何文字留存，没有任何具象的图案或浮雕，只有大量重复的抽象纹路，其中最典型的就是一种类似眼睛的纹样。”
马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长矛往地上一顿，靠在山脊上的一块大石头旁边。
“那就按标准流程来。不要同时靠太近，分批轮换观察。如果它要睡就让它睡，等它醒了看它的移动方向再做决定。”
他说完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左臂的绷带在月光下泛着淡白色的光。
几个魔石阶强者彼此看了一眼，没有异议。
里奥把通讯水晶重新激活，向老国王汇报了初步判断，老国王在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按马修说的办”，随后又问了一个让水晶这头的里奥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的问题——“它背上那些遗迹里面，有没有什么能搬回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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