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雨晴一时间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离谱。
她整理着刚才陈景深说的话。
一股极强的羞耻跟屈辱涌上心头。
“你是说，你对我好，你看我的眼神那样，都是因为我长得像你妈妈？”
方雨晴强压着内心的荒谬，脸上因为克制而露出了僵硬的笑。
“你编了这个理由，就是为了拒绝我？”
“所以我是不是要认你做儿子？替你圆回去？”
闻言。
陈景深看着他，轻叹了一口。
“雨晴，别开玩笑。”
嘭！
方雨晴再也克制不住，一把拍了桌子，而后激动地站起身。
“陈景深！”
只见她呼吸急促，身体起伏，声音不再清冷平静，像是一种被惹怒的歇斯底里。
“是你先跟我开玩笑的！”
陈景深从未见过她这般样子。
方雨晴一向都冷静自持，做事严厉，待人温婉。
仿佛无论遇到什么事，她都平静有序的去面对。
她唯二的两次失态，都是在自己这里。
第一次，是前两天在医院，怀揣着少女心事的坦诚。
而第二次，是现在。
就在这时。
诊室门口被人推开。
乔飞一边刚想走进来一边问道。
“体检是在...”
没等他说完。
方雨晴看都没看乔飞，就直截了当道。
“已经结束了。”
乔飞顿时有些懵，他指了指外面。
“不是吧，刚衡哥还...”
他说着，突然注意到了坐在诊台前的陈景深。
而后再抬头看向方雨晴。
她正直直地看着陈景深，气氛有些莫名的诡异。
顿时，乔飞心下了然。
“哦，那你们先忙。”
他贴心的关上了门，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
军区外的世界，可真有意思。
砰！
直到门被重新关上。
方雨晴刚升腾起来的火气，也被这一打岔给冷静了下来。
她缓缓坐下，冷着脸道。
“我说了，你要是没那心思，大概可以直接说，没必要编出这么蹩脚的理由。”
陈景深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原本没打算这次跟方雨晴说养母方清怡的事。
方明在陈嫣然回来京市的时候，或许已经了解到养母已经离开人世。
可方雨晴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在她还留着方清怡喜好的那种桂花香囊来看。
或许方雨晴对这个小姑也有过相处。
没必要再让她承受亲人离世的伤感。
但此刻，陈景深却不得不说清缘由。
“我没有编理由。”
他终于轻声开口。
“你之所以像她，是因为她本就是你的亲人。”
“她是你的小姑，方清怡。”
见陈景深说出了具体的名字，甚至与自己有关联。
本来心情刚平复下来的方雨晴顿时一愣。
“我小姑方清怡是你养母？”
方雨晴死死盯着陈景深，生怕遗漏他的表情。
只见他缓缓点头。
方雨晴内心那根弦终于彻底断掉。
她脸上满是懵然，脑袋几乎一片空白。
“所以...”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在搪塞我？”
陈景深再次点头。
方雨晴嘴角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笑着笑着，眼眶都不自觉的红了。
一连串的打击，让她几乎崩溃。
不仅仅是她会错了意。
还有的是刚才陈景深说的。
小姑已经走了，在她生日前三天。
方雨晴在医院工作了好多年。
每天见过很多生离死别，她一直认为那离自己很远。
可直到现在此刻，才觉得死亡距离自己如此的接近。
她小时候对方清怡的印象不多。
毕竟小姑离开的时候，她才三岁多。
但却留有很多照片。
照片上满是小姑带着她玩的场景。
她看着照片上的小姑，会莫名的觉得很亲近。
方雨晴一度不知道是为什么。
直到做了医生后，她才知道。
三岁前记不住事，但会记得感觉。
小姑给她的感觉是很亲，很安全，很愿意靠近甚至是依恋。
这就代表着，小姑很疼自己，也经常陪着自己。
事实上，那些许多照片，都是那个笑得明媚阳光，又古灵精怪的小姑一一记录下来。
还将相片编制成册，藏进了该有她刚出生那会的脚丫印迹的相册里面。
相册还有个小姑亲手写的名字。
【小晴崽的成长记录】
回忆至此。
方雨晴默不作声的低着头。
她想尝试拿起笔，想在在体检本上继续书写着，找点事做。
可一连试了好几次，却都没能将笔拿起。
好像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方雨晴最后彻底放弃，整个人就这么僵在原地，沉默不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问道。
“小姑是怎么走的？”
闻言。
陈景深眼眸黯淡了一些。
“肺炎病变，几十年带着不知道慢性过敏的桂花香。”
“最后没钱买特效药，救不回来。”
他说话很轻，可在此刻两人心底，都万分沉重。
“所以...”
“你那么急切又事无巨细的帮我改进特效药，治我的肺炎就是为了，弥补遗憾是吗？”
陈景深再次点了点头。
方雨晴终于缓缓抬眸。
陈景深微微一怔。
方雨晴竟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泪水已然在眼眶打转。
“陈景深...”
她轻声开口，语气却不再那么歇斯底里。
可眼眶却更红了一些，眼泪无声的从眼角滑落。
“你好自私...”
“你是能弥补遗憾...”
方雨晴说着，指了指自己。
“那我呢？”
“你不仅让我误会了你的态度...”
“还..还告诉我这些事，来折磨我...”
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语气带着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呜咽。
“我情愿什么都不知道...我情愿你直接拒绝我...”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我的心里割了一刀又一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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