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西里斯最后的意识，沉沦在无尽的金色光海之中。
他的神魂，他那承载了数千年死亡权柄的意志，正在被那纯粹的光与热，以一种最彻底的方式分解。
没有痛苦。
一切都被毁灭了。
他最后看到的一幕，是那双燃烧着液态黄金的眼眸，漠然地注视着自己。
那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审判的威严，甚至没有看待一个敌人的郑重。
就像一个人，随手捏死了一只闯入房间的蚊子。
仅此而已。
原来如此……
原来，在真正的强者面前，神明……亦是蝼蚁。
轰隆——
那片将现实世界彻底隔绝的领域，开始剧烈地崩塌。
脚下，布满蛛网裂痕的破碎大地化作流光消散。
远处，吞噬一切的漆黑帷幕如潮水般退去。
永恒的死寂被打破，属于人间的喧嚣与光影，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上。
临唐市上空，夜风微凉。
白厄的身影静静悬浮在空中，他身上那如同恒星般炽烈的光芒已经尽数收敛，恢复了原本清俊的模样。
那灿烂的金色长发也变回了白色，只是在夜风中轻轻飘荡。
金色的眼眸也恢复了平日的湛蓝。
他的目光平静。
在他的不远处，一具干枯的尸体静静地漂浮着。
正是奥西里斯。
他的神躯虽然还保持着完整。
白厄伸出手，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奥古西斯的尸体，缓缓向他飘来。
他心里默默评价着。
留着这个东西，或许会有用。
就在这时，白厄的目光微微一动，望向身侧不远处的虚空。
那里的空间，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涟漪的中心，空间被撕裂出一道幽深的缝隙。
一道身影，从中缓缓走了出来。
“好久不见，白厄。”
来者看着白厄，脸上露出一抹熟悉的、带着些许无奈与释然的微笑，仿佛在和一位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
酆都大帝。
“嗯，好久不见。”
白厄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的微笑。
见到老熟人，当然很开心。
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神明陨落的战场上空，两个足以颠覆世界现有格局的存在，就这么旁若无人地闲聊起来，气氛轻松得有些不真实。
酆都大帝的目光，越过白厄，落在了那具奥西里斯的尸体上。
他的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难察觉的剧烈波动。
即便是他，在隔着一段距离，感受到那尸体上残留的、属于白厄的毁灭气息时，那古井无波的心境也不免掀起万丈波澜。
果然，不管亲眼见到多少次，该感到震撼的时候，还是会感到震撼。
“能拜托你，把奥西里斯的尸体交给我吗？”
酆都大帝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郑重的请求。
白厄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手腕轻轻一推。
奥西里斯那具干枯的尸体，便轻飘飘地、毫无阻碍地朝着酆都大帝飞了过去。
“不用这么客气。”
“我要这尸体也没用，本来就打算找时间给你们送过去。”
白厄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总感觉你们会用得上。”
“毕竟，大夏地府的本源，不是被这些外来的家伙分割了吗？”
最后这一句话，让酆都大帝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愣住了。
他看着白厄那张写满了“这不是很正常吗”的脸，看着那双清澈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眸，嘴角先是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最后化作一声发自肺腑的轻笑。
这位……还真是善解人意到了让人不知所措的地步。
他伸出手，郑重地接住了奥西里斯的尸体。
入手冰冷。
却又沉重无比。
这重量，承载的不仅是一尊陨落的古神，更是重建大夏地府、补全东方秩序的一块拼图。
“多谢。”
酆都大帝将奥西里斯的尸骸妥善收起，对着白厄郑重地说道。
这两个字，他说的无比真诚，蕴含着千钧之力。
这具神骸，对于正在艰难重建、本源残缺的地府而言，意义太过重大。
酆都大帝张了张嘴，有太多的感谢，太多的感慨想要倾诉，但到了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白厄，你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他没有再说“多谢”。
因为他清楚，这具神骸的份量，已经远远超出了“谢谢”二字所能承载的范围。
这不仅仅是一份助力。
这几乎是再造之恩。
“小事而已。”
白厄随意地摆了摆手，笑容灿烂。
“大家都是一个地方的，总不能看着外人欺负到家门口吧。”
他的话语朴实得就像是邻里之间最寻常的闲谈，却让酆都大帝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
是啊。
大家都是一个地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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