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狼藉。
三十六把特制铁木剑的残骸，铺满了林七夜周围的地面。
这些断口光滑或爆裂的木头，无声地宣告着一场碾压式的溃败。
他蹲在这些失败的证明中间，手里捏着一根枯树枝，机械地在泥地上戳出一个又一个的小洞。
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那股浓重的阴郁。
“我是不是特别菜？”
他的声音幽幽的，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挫败感如同潮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冰冷而沉重。
白厄在他身边蹲下，也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学着他的样子在地上画着不成形的图案。
“不菜。”
“你已经很强了。”
这句安慰像是一根针，刺破了林七夜紧绷的神经。
“强个屁！”他猛地抬头，眼眶有些发红，死死瞪着白厄，“三十六把剑！我连你的衣角都没碰到一下！”
“那是因为我们不在一个层次上。”白厄的语气很认真，没有丝毫敷衍。
他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你现在的实力，放在任何一届新兵营里，都是最顶尖的那一撮。是天才。”
“可是我想打败你。”
林七夜脱口而出。
话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为什么？
为什么执念于此？
他手里的树枝停在了半空。
答案在心底翻涌，逐渐清晰。
他想证明。
证明自己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哥哥羽翼下，才能存活的弱者。
证明自己这几个月拼上性命的训练，不是一场自我感动的笑话。
证明他有资格……有资格站在这个人的身边，而不是永远被他那道看似不甚魁梧的背影，挡在身后。
“因为……”林七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艰涩却无比坚定，“我想站在你旁边。”
白厄手里那根无意识划动的树枝，也停了下来。
“不是站在你后面，也不是被动地接受你的保护。”林七夜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燃着一簇倔强的火。
“我想和你并肩作战。”
“就像那些……那些传说里的英雄故事一样。”
白厄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湛蓝得如同天空与海洋的眼睛里，有什么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那情绪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深埋于星海之下的孤寂。
“你知道吗，七夜。”
白厄将手里的树枝轻轻插进湿润的泥土里，像是在栽下一株无形的树苗。
“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是一个人战斗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阳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金色。
“所谓的英雄，之所以能成为英雄，不是因为他们强大到能解决所有问题。”
“而是因为他们知道，什么时候需要依靠伙伴，什么时候，又必须挺身而出，去保护别人。”
林七夜抬头仰望着他，逆光中，白厄的表情看得不甚真切。
“力量只是工具，七夜。”
白厄朝他伸出手。
“真正重要的，是你用这份力量去做什么。”
“起来吧。”
“我教你点真正有用的东西。”
林七夜握住那只手。
温热，干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从满地的失败中，重新拉了起来。
“你的基础很扎实，技巧也在飞速进步。但你缺少的，是对战斗本质的理解。”
白厄走到空空如也的训练架旁，无奈地摇了摇头。
“战斗，不是比谁的动作更华丽，也不是比谁的力量更大。”
“战斗的本质，是解决问题。”
他空着手，在身前比划出一个持剑的姿态，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你刚才的每一次攻击，都充满了力量与决绝。”白厄的声音变得沉稳，“但它们都是空的。你的目标很明确——击中我。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要击中我？击中哪个部位能最快结束战斗？从哪个角度切入，能让我最难防守？”
林七夜仔细回溯着刚才那令人绝望的半小时。
他发现自己确实没有。
他的脑子里只有“攻击”、“更快”、“更强”这些纯粹而原始的念头。
“再来一次。”白厄说。
“这次，不要想着击败我。只想着，如何解决眼前的这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站在这里，是你前进路上的障碍。”白厄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越过这个障碍。”
“不一定要打倒我，也不一定要击中我。”
“只要能达到你的目标，就算你赢。”
这个思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七夜固有的认知。
他眨了眨眼，胸腔里沉寂下去的热血，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重新开始燃烧。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断得还算整齐的木剑残片，紧紧握在手中。
这一次，他没有急于冲锋。
白厄就站在空地中央，双手垂在身侧，安静地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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