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一间极具隐私性的顶层会所包厢。
顾文斌比约定时间晚到了十分钟。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红血丝，下巴甚至冒出了些许青茬。
“抱歉，宋总，路上有些堵。”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没关系，顾总请坐。”宋好好今日的装扮也刻意低调，容清淡，没有任何攻击性。
她示意侍者上菜。菜品精致却清淡，符合养生之道，并贴心地将一道温补的汤品放在了顾文斌面前。
“听说顾总最近身体不适，这道汤品温润，适合调理。”宋好好语气平和，像是寻常的朋友关怀。
顾文斌握着汤匙的手指微微一紧，心头五味杂陈。
用餐在心照不宣的安静中进行。直到甜品上来，宋好好才放下餐具，用湿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静地看向顾文斌。
“顾总，今天请你来，主要是两件事。”
顾文斌也放下餐具，正襟危坐：“宋总请讲。”
“第一，是关于芯辰。”宋好好开门见山，“阿瑞斯的条件，我们知道了。我不会他们进行无意义的竞价。”
顾文斌眉头微蹙，等待她的下文。
“顾家如今的情况，你比我更清楚。群狼环伺，内外交困。你需要的不是一笔快钱和一块只能看的饼，而是能让你在风浪中站稳脚的盟友。”
宋好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给出极具分量的承诺：
“如果你能促成芯辰收购项目，那么，寰宇会成为你最坚定的支持者。无论是稳定你在星曜科技的地位，还是未来助你真正执掌顾家权柄。”
她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总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可靠的盟友远比利益更重要。”
顾文斌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宋好好的话，击中了他的焦虑和困境。
母亲病重带来的恐慌，对未来的不确定，在此刻似乎找到了一线曙光。
顾文斌呼吸微促，显然被打动了。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问：“第二件事呢？”
宋好好看着他：“第二件事，是出于我个人的一点关心。”
她声音放缓，推过一张便签纸：“我知道顾总最近遇到了一些困难。我外公认识几位在肿瘤领域极有建树的国手大家，我可以代为引荐。”
她没有提沈静的名字，也没有说破病情，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番话，猝不及防地冲垮了顾文斌连日来用疲惫和焦虑筑起的心防。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低下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翻涌的情绪。
良久，他抬起头，眼底的血丝更重，但眼神却清亮了许多。
“宋总，芯辰团队的技术实力和潜力，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将它交给你是它最好的归宿。”
他与宋好好坦然相对：“从今天起，在董事会内部，关于芯辰与新湃的合作，我不会再发表任何反对意见。”
宋好好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顾文斌的默认，将极大地削弱内部阻力。
紧接着，顾文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现实的冷硬：“但是，我父亲那边，以及董事会里几位被他牢牢掌控的元老，还需要宋总您亲自去沟通、说服。我只能保证，我这一关，您已经过了。”
这就够了。宋好好要的就是他在这关键一票上的松动，至于顾鸿煊，她自有办法应对。
“足够了。”宋好好举起茶杯，以茶代酒，向顾文斌示意，“顾总请放心，我的承诺，言出必行。”
顾文斌也举起了茶杯，与宋好好的杯子轻轻一碰。
清脆的交击声在安静的包厢内回荡，象征着两人之间的同盟在此刻正式达成。
“多谢。”顾文斌沉声道，这两个字包含了太多——既感谢宋好好给出的承诺，也感谢她雪中送炭的关怀。
“客气。”宋好好微笑颔首。
会面在友好融洽的氛围中结束。两人一同走出包厢时，顾文斌虽然依旧难掩憔悴，但眉宇间那份沉郁的绝望似乎散去了些。
宋好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知道芯辰收购案最大的内部障碍，已然清除。
接下来，该去会一会那位首鼠两端的顾家家主了。
……
当晚，顾文斌回到顾宅，直接去了母亲沈静的房间。
他将宋好好的承诺和那张便签放在了母亲面前。
沈静靠在床头，听完儿子的叙述，久久沉默。
她拿起那张薄薄的便签，看着上面潇洒的字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至极的神情。
有惊讶，有感慨，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比我想象的更有格局。”沈静的声音虚弱却清晰，“文斌，记住今天。这份人情，你欠下了。”
她看向儿子，眼神清明：“与宋好好合作，抓住盛京的项目。这是你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至于阿瑞斯那边，让你爸自己去应付吧。”
宋好好在回家的车上，接到了沈聿珩的电话。
“谈得怎么样？”他问。
“比预想的顺利。”宋好好语气轻松，“顾文斌是个明白人。而且我觉得做好人好事更让我心情愉悦。”
沈聿珩在电话那头低笑一声：“乖女孩。”
车辆驶过流光溢彩的街道，宋好好看着窗外，唇角扬起，对着电话那头的沈聿珩轻哼一声：
“乖女孩？你这评价可不太准确。”
“哦？”沈聿珩尾音微扬，带着纵容的笑意，“那该怎么说？”
“我这是明码标价，坦荡图谋。既要他的团队，也要他的感激。”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底映着流动的霓虹：“我的承诺，难道不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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