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一日日升起,驱散着战争的阴霾,也照亮了南疆大地满目疮痍的伤口与艰难重燃的生机。临时避难岩洞内外的日子,在伤痛、疲惫、以及缓慢的恢复中,悄然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陈末的身体,在“龙虎续命丹”残存的药力、白芷夫人不遗余力的月华巫术调理、以及自身“星钥”烙印那微弱却顽强的自我修复下,终于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经脉开始缓慢接续,丹田有了一丝微弱的温热,虽然距离恢复修为、动用力量依旧遥远,但至少可以勉强下地行走,处理一些简单的事务。只是眉心烙印光芒依旧黯淡,手背纹身沉寂,那深入骨髓的道伤与本源亏损,如同烙印在灵魂上的疤痕,非朝夕可愈。
阿七在沉睡的第十日,终于苏醒。他睁开眼时,眼神有片刻的茫然,随即被巨大的疲惫与虚弱淹没。但他活过来了,而且,明尘老道惊讶地发现,他体内那股奇异的、纯净的“生机之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他苏醒后,与缓慢恢复的《星火锻身诀》星力产生了某种良性的共鸣,滋养着他的身体与神魂。只是他同样虚弱不堪,记忆似乎也因过度消耗与刺激而有些混乱,只模糊记得最后斩向那毁灭之矛的决绝,以及陈末染血却坚毅的背影。他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常常一个人望着洞外的天光,或是低头凝视自己苍白的手掌,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子清在昏迷近半月后,也终于转醒。这位青溟剑宗的翘楚、巡天司的副使,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询问战况与陈末、阿七的安危。得知大致情形后,他沉默良久,只对前来探望的陈末说了一句:“陈道友,辛苦了。此间事了,林某需向朝廷与师门复命。但南疆之事,巡天司不会坐视,‘星火’之名,林某记下了。”
他的伤势比陈末更重,尤其是神魂之创,需要长时间静养与珍贵丹药调理,短时间内无法动武,但性命无碍,根基未损,已是万幸。
“镇抚使团”的主力在岳将军与明尘道长的接应下,终于彻底肃清了白巫寨周边残存的影衙势力与失控邪物,并在原白巫寨废墟以东三十里、一处地势相对开阔、靠近洁净水源的地方,建立了临时的营地与指挥中心。使团规模不小,除了巡天司、钦天监、天工阁的人员,还有来自青溟剑宗、龙虎山、镇岳宗等宗门的修士,以及一支规模不大的朝廷边军精锐,总计近千人,其中不乏好手。他们的到来,极大地稳定了周边区域的秩序,也开始着手调查墨渊异变的根源、评估损失,并与南疆残存的、未依附影衙的部族进行接触。
这一日,避难岩洞最大的、被临时开辟为议事处的洞室内,气氛庄重而肃穆。
长条形的粗糙石桌旁,坐着三方人马。
一方以陈末为首,身后是白芷夫人、徐观、岩烈、韩烈、赵狰,以及另外两名在战斗中表现出色、伤势稍轻的“星火”小队长。陈末依旧披着那件旧斗篷,脸色苍白,但坐姿笔直,眼神平静。阿七坚持要跟来,被陈末允许坐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少年腰杆挺得笔直,小脸严肃,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另一方,则是“南疆镇抚使团”的代表。居中是一位身着紫色官袍、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隐有神光的中年文士,正是使团正使,来自钦天监的监副,周衍。他左手边是依旧脸色苍白、需要倚靠座椅的林子清,右手边则是岳将军与明尘道长。此外,还有几位使团中负责文书、律法、后勤的官员。
第三方,则是几位闻讯赶来、或是被使团“请”来的、南疆残存部族的代表,包括赤炎部、青藤寨、黑石部等,皆是在影衙肆虐时未曾屈服,或损失惨重的部族。他们神色各异,有悲愤,有警惕,有茫然,也有期待。
会议是由周衍主持的。这位钦天监副使显然深谙官场与修行界的规则,说话滴水不漏。他首先代表大虞朝廷,对南疆此次遭受的“魔灾”表示了深切哀悼与慰问,对“星火盟”及陈末本人在抵抗魔灾中的英勇牺牲与巨大贡献,给予了高度肯定与赞扬。随即,他话锋一转,开始阐述朝廷对南疆后续治理的初步构想。
无非是设立“南疆镇抚司”,派驻官员与军队,协助各部族重建家园,清剿影衙余孽,稳定秩序,并调查此次“魔灾”根源,以防再生祸端。同时,也希望南疆各部族能够配合朝廷,遵守律法,上报人口、资源,接受一定程度的管理与“教化”。
言辞温和,条件看似合理,但其中蕴含的收权、同化、以及将南疆彻底纳入朝廷直接管辖的意图,昭然若揭。
几位部族代表听得脸色变幻,窃窃私语,但慑于朝廷威势与使团实力,敢怒不敢言。
周衍说完,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末身上,微笑道:“陈先生乃此次抗击魔灾的首功之臣,修为高深,德行厚重,更于南疆有救亡图存之大恩。朝廷欲表奏天子,为先生请封,并特邀先生出任‘南疆镇抚司’副使一职,协助本官治理南疆,安抚各部。不知陈先生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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