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位掌院书生之前。
祭坛下方紧邻河面的虚空中，黑气书生方阵正整齐肃立。
黑压压的数以千计的身影如同没有生命的傀儡军队，浓稠的黑气连成一片。
使得那部分的空间都似乎在扭曲哀嚎。
顾倾川虚影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墨玄与屠夫之首身上，声音平淡却决定了无数人的生死：
“炼化在即，飞云寨那群蝼蚁，未免聒噪。”
“今夜子时，墨玄，由你统辖全局。嬷嬷率‘书生营“为前锋，墨玄的幽骸兽集群策应，屠夫带你的人作为‘破城槌’。”
他顿了顿，虚影周身的归墟死气骤然凝实几分，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不容置疑的威慑。
像是在警告一件关乎“大道成败”的小事：
“记住，只破飞云寨前哨、毁其阵基，不准骚扰余庆县百姓。”
“魂灵需保完整，若有人贪一时杀戮扰了炼化根基——”
他指尖虚虚一握，归寂长河的银色河面瞬间凝滞，数道魂灵在无形威压下崩解成细碎光粒。
“提头来见！”
命令下达，屠夫脸上的残忍笑容僵了一瞬，随即不甘地咧嘴。
嬷嬷捻动念珠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也不敢多言。
墨玄则平静躬身：“是。”
红刃端坐于座位上，面色冷漠，仿佛一切与己无关。
唯有在袖中，她的指尖轻轻松了半分。
大战的阴云，已率先向着飞云山压去。
却在顾倾川的命令下，为余庆县百姓划出了一道“看似仁慈、实则为魂灵”的无形边界。
顾倾川的虚影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让所有头领心神一紧：
“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踏平飞云寨前哨，焚其粮草，毁其阵基。
此战，不求全功，但要打得他们……在三日内，无力抬头！”
命令下达，屠夫咧嘴露出残忍的笑容，嬷嬷发出沙哑的低笑。
墨玄躬身：“谨遵长老法旨。”
下方长河，骤然波涛汹涌，欢唱声震慑天际。
——
飞云山前。
玄察司刘铭一带丝缰，勒住胯下骏马，眯起眼，细细端详着面前这座闻名已久的山脉。
飞云山，一如其名，山势奇崛绵延，主峰近乎笔直，直插云霄。
终年不散的流云缠绕于山腰之上，如一条白色玉带，为其平添几分仙家气象。
然而细看之下，整座大山竟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青黑对半之象：
阳面朝向日光，尚是青松翠柏，生机盎然。
飞云寨的屋宇檐角在林木与流转的云气间若隐若现，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境。
可视线转向阴面，景象骤变。
背光处的山体岩石呈现出沉郁的墨黑之色，植被稀疏，且形态扭曲怪异，仿佛挣扎的鬼影。
更有一层化不开的淡蓝色寒雾笼罩其上，森然寒气似乎能隔空透来。
与阳面的明媚温暖泾渭分明，宛若两个被强行拼接在一起的世界。
“好一个半是仙境，半是幽冥……”
刘铭低声自语，脸上惯常的审慎被一丝凝重取代：
“这哪里是山，分明是一幅悬于天地间的、活生生的太极图。”
他目光最终落在那片墨黑与寒雾交织的阴面，眉头微蹙。
“秦月啊秦月，你守着这么个地方，还真是……自找麻烦。”
他不再停留，轻轻一磕马腹，策马朝着阳面那条通往飞云寨的山路行去。
半山腰，临近寨门处的空地上，气氛与山下的静谧截然不同。
几名寨中青壮正忙碌地将一捆捆粗如儿臂的弩箭从库房中搬出，整齐码放。
而在一旁，一位青衫书生正席地而坐，身周清气流转。
他手执一支看似普通的狼毫笔，笔锋却凝聚着淡金色的辉光。
他面前平放着一支已然上弦的沉重弩箭，那粗大的玄铁箭镞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只见陈正凝神静气，手腕悬稳，笔锋如刻刀般落在冰冷的箭镞上。
笔走龙蛇间，一个个细小的金色儒家真言符文被精准地铭刻其上。
每一个符文成型，便有一道清气融入箭身，那玄铁箭镞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隐隐发出低沉的嗡鸣。
“破邪”、“诛恶”、“镇魂”……古老的文字仿佛在呼吸。
刘铭下了坐骑，牵马走近，在丈许外停下脚步，没有出声打扰。
他看得出神，直到陈正完成手中这支弩箭的最后一笔，那金色符文内敛于箭镞之中。
他才抱拳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
“这位先生？在下玄察司刘铭，奉黄大人之命，特来拜会秦寨主。”
陈正闻声，缓缓收笔，笔锋的金光悄然隐去。
他面色略显苍白，显然是耗神不少，但眼神依旧清亮。
他站起身，对刘铭拱手还礼，语气带着一丝歉意与急切：
“原来是刘大人。在下陈正，此刻正为守寨弩箭附上真言，以期稍增威力，阻敌锋芒。”
他侧身让开道路，指向高大的寨门：
“军情紧急，刘大人身负使命，请速速上山告知秦寨主，早做应对。待我完成此批箭矢，便即刻上山与诸位会合。”
刘铭是机敏通透之人，见陈正神色专注，气息微喘。
又瞥了一眼地上那些符文隐现、散发着不凡波动的弩箭，立刻明白了局势的轻重缓急。
他不再有任何虚礼客套，当即一抱拳，语气干脆利落：
“好！陈先生辛苦了，刘铭先行一步！”
说罢，他牵紧缰绳，不再多言，穿过忙碌的人群，向那敞开的寨门内走去。
他知道，每一刻都至关重要，陈正在此地多完成一支符箭，飞云寨便多一分胜算。
陈正目送刘铭的背影消失在寨门内，随即重新坐下，执起那支凝聚着清气的笔。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下一支等待铭刻的弩箭，眼神专注。
山风掠过，带来一丝硝烟将至的气息。
空地上，只剩下搬运箭矢的脚步声，与那狼毫笔尖掠过玄铁时，发出的极细微、却坚定无比的沙沙声。
那声音，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书写着最初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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