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缺了个零件。没有心跳共振。”
说完,周岩直接把那个冒着滚滚热气的保温杯递到了大刘面前。
大刘正拿着毛巾擦脑门上的冷汗,看着那一杯泛着浑浊黄汤的“特调饮料”,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岩子,你这是要谋杀亲工友啊?这玩意儿能喝?”
“你刚才笑的时候,心跳是多少?”周岩没理会他的抱怨,甚至把杯子又往前怼了怼,热气直接喷在大刘的脸上,蒸得他眼皮一跳。
“心跳?”大刘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胸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嗨!一百二八!我记得清清楚楚!”
大刘咧开嘴,那股子憨直的劲儿又上来了:“那天扶老太太过马路,我刚接了个加急单,眼瞅着就要超时扣全勤奖了!心里那个急啊,这心脏蹦得跟敲鼓似的,但我看老太太腿脚实在不利索,也没敢撒手……对,就是一百二八,体检时候医生说我有窦性心律过速,一紧张就这动静!”
陈凡眼中精光一闪。
(三年前老道长烧毁他手抄的《太上感应篇》时说过:“善若无尘,便是死灰。”)
这就对了。
真正的善意从来不是圣人般的心如止水,而是夹杂着焦急、权衡、甚至是一点点私心的“人味”。
这才是系统那个死板逻辑永远无法计算的变量。
“喝!”周岩低喝。
大刘也不含糊,一咬牙,抓过保温杯仰头就灌。
滚烫的液体刚触到舌根,大刘就本能地想吐,可周岩的目光钉在他瞳孔里。
他咬紧后槽牙,喉结滚动,一股灼热直冲胸腔——就在那口热气冲出唇齿的刹那,窗外漏进的一缕天光,竟被染成了熔金般的液态!
“咕咚。”
滚烫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大刘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嘴哈出一口热气。
但这口气不是白色的。
在陈凡的视野里,随着大刘喉结的滚动,他体内那颗强有力的心脏猛烈收缩,将一股燥热的血气泵入周身血管。
那口喷出的蒸汽,竟在空气中瞬间转为了淡金色——金芒掠过皮肤时,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仿佛无数暖针轻刺汗毛根部。
“噗——”
热气喷在冰冷的窗玻璃上。
那道顽固的灰色雾痕像是被泼了滚油的积雪,发出一声凄厉的“滋啦”声,随后如同活物般剧烈收缩、逃逸,眨眼间就蒸发得干干净净。
“成了!”大刘抹了一把嘴,虽然舌头烫得发麻,但那种胸腔里像是燃着一团火的畅快感让他忍不住想吼两嗓子。
然而,还没等众人松口气,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林小满突然颤抖了一下。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叠影速写——这张纸,是昨夜值夜班时从停尸房第三冷藏柜的冻肉包装袋里掉出来的,背面还沾着一点暗红冰晶。
刚才混乱中,这张纸不知何时翻了个面。
原本空白的纸背上,此刻正像老式打印机吐纸一样,缓缓浮现出一行细如蚊足的小字。
那字体工整呆板,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机械感。
“第七号样本,情感冗余度超标,建议清除。”
林小满念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充满灵气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恐惧,死死盯着陈凡:“它……知道我们在收集‘笑骨’!它在给我们编号!”
话音未落,她无名指上那枚廉价合金戒指,突然泛起一层极淡的、带着笑意弧度的骨质荧光——微光流转,如活物呼吸。
就在这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啪。”
一声脆响,仿佛某种巨大的开关被切断。
整栋医院大楼的灯光,在同一秒钟内全部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瞬间吞没了狭小的锅炉房。
没有应急灯亮起,没有仪器的蜂鸣,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忽然被放大,咚、咚、咚,沉重得像擂在耳膜上。
唯有林小满手中那张薄薄的速写纸,此刻竟幽幽泛起了一层惨白的光晕——那是骨头的颜色,在这漆黑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眼且阴森,光晕边缘微微浮动,仿佛有看不见的唇齿正无声开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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