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个侥幸存活的筑基修士,早已被眼前这超越认知的恐怖一幕骇得魂飞魄散。
他们眼睁睁看着金丹长老赫连枭,在那道由凡人血肉与意志凝聚的毁灭光柱下,法宝尽毁,金丹濒碎,化为焦黑残骸,如同破布般从空中坠落(被他们手忙脚乱地接住)。
那近两千战士齐齐化为血雾、慨然赴死的决绝画面,如同最深刻的梦魇,永远烙印在他们的神魂深处。
恐惧,无边的恐惧攫住了他们。
他们甚至不敢再多看那寂静下来的、仿佛栖息着无数英魂的山谷一眼,更别提什么复仇或清剿。
其中一人颤抖着抱起气息奄奄、仅剩半口气的赫连枭,其余四人如同惊弓之鸟,爆发出此生最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化作遁光,向着远方的天际亡命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威胁,暂时解除了。
但胜利的代价,沉重得让整个山谷都无法呼吸。
当最后一道敌人的遁光消失在天边,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不是欢呼,而是死寂,以及死寂之后,那无法抑制的、从灵魂深处弥漫开来的巨大悲伤。
“呃啊——!!!”
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凄厉嚎叫,打破了寂静。
是黑牙。
他独眼圆瞪,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片曾经站立着无数兄弟、如今却空荡荡、只余淡淡血雾弥漫的区域。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焦黑的岩壁上,坚硬的岩石被他蕴含着无尽悲愤的拳头砸得粉碎,指骨破裂,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
“兄弟们……我的兄弟们啊……!”他魁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那嘶哑的哭声不像是哭,更像是灵魂被撕裂的咆哮。
他想起那些跟着他一次次阻击、一次次冲锋的年轻面孔,想起他们领到“守护者誓言”阵盘时那坚定无悔的眼神,想起最后那一刻,他们高举阵盘,化为血雾的决绝……
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宽阔的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令人心碎的呜咽。他没能和他们一起战死,这幸存,此刻竟成了一种煎熬。
石凡没有哭出声。
他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一尊石雕。
目光缓缓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扫过那些幸存的、却个个带伤、眼神空洞的战士们,最终落在那片被鲜血浸透、仿佛仍在低语着牺牲誓言的土地上。
两千条鲜活的生命……两千个信任他、追随他、将未来寄托于他描绘的蓝图上的同胞……就在他眼前,为了守护这微弱的火种,选择了最壮烈、最彻底的牺牲。
他想起岩,那个从奴隶成长为坚定战士的年轻人,最后那声“石可碎,志不可夺”的怒吼,仿佛还在山谷间回荡。
“噗通——”
这位一直以冷静、坚韧示人的首领,终于再也无法承受这如山崩海啸般袭来的悲痛与负罪感,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地上。
他没有像黑牙那样嘶吼,只是深深地垂下了头,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从他眼中涌出,砸落在沾染了血污的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也是一个凡人啊!
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悲的凡人!
这领袖的重担,这无数生命的重量,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怀疑,他自责,如果……如果自己能更强大,如果基地能发展得更快,是不是就不用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苏文瘫坐在指挥室的角落,一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着,脸上毫无血色。
他手中还攥着那份未能及时送出的伤亡初步统计,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精于计算,善于管理,可再精准的算盘,也无法计算出生命逝去带来的巨大空洞。
阿草跪在她的药田边,这里离战场较远,却依旧能感受到那悲壮的气息。
她怀中抱着几株她精心培育、原本打算用来救治伤员的岚心草,此刻却只能无助地看着它们。
她救得了伤,却救不回决意赴死的魂。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将脸埋入带着药草清香的泥土中,瘦弱的肩膀微微抽动。
铁柱站在他的工坊门口,望着那空了大半的军营方向,这个打铁时哼都不哼一声的汉子,此刻却红了眼眶,狠狠一拳砸在门框上,木屑纷飞。
他打造的武器,没能保护好所有的兄弟。
整个基地,都被这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所笼罩。
幸存的战士们相互搀扶着,默默地流泪,清理着战友的遗物,收殓着那些还能找到的、残缺不全的遗体。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一日后。
当朝阳再次升起,驱散了些许山谷中的阴霾,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隆重而庄严的葬礼,在黑风崖下举行。
没有棺椁,因为很多勇士已与山河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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