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听不懂。”白厄借着前面同学身影的掩护，用气声对旁边的星嘀咕，脸上写满了茫然。
星深有同感地点头，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除了晕眩什么也没剩下。
她转头看向另一侧的昔涟和德谬歌，发现这对姐妹也是眼神飘忽，昔涟一手托腮，眼皮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下垂；德谬歌则微微张着嘴，盯着黑板上某个不断变幻的几何图形，仿佛陷入了某种呆滞状态。
星忍不住偷笑，轻轻戳了戳白厄，示意他看过去。
白厄看到昔涟难得一见的“知识性困倦”模样，也忍不住低笑：“嘿嘿，我还是头一次见昔涟姐在‘学习’上露出这种表情。以前长歌老师教我们剑理，或者讲星海里的奇闻轶事时，她可精神了，眼睛亮得跟发现了宝藏似的，看老师的眼神……啧，简直像饿了好几天的人看见大餐。”
星的金色眸子瞬间亮起八卦的光芒，也压低了声音：“还有这事？细说细说！”
两人躲在下面，开始了极其微小规模的“课堂交头接耳”，话题从昔涟对长歌的崇拜，慢慢歪到星在列车上的各种见闻，全然没注意到讲台上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所以，当个体意识的‘我执’相干性低于临界值，而外部‘大他者’信息注入过载时，就会发生‘认知迷向’，典型症状表现为注意力涣散、逻辑链条断裂，以及……沉浸于无意义的私下交流。”
冰冷而平静的叙述声忽然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像一盆冰水浇在两人头顶。
白厄和星身体同时一僵。
“来自哀丽秘榭的，白厄。” 阿那克萨戈拉斯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手从讲台上拈起一小块用于标注的、质地坚硬的粉笔头，精准地向后一抛。
“咻——啪！”
粉笔头不偏不倚，正中白厄的额心，发出清脆的一声。
“请你来复述一下，我刚才最后一段论述的核心论点，以及其与火种能量溃散后残留信息扰动的潜在关联。”贤者缓缓转过身，独眼透过窗外传来的丁达尔效应，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
白厄：“……”
星：“……”
后排刚刚被这变故惊得瞬间清醒的昔涟和德谬歌，看清状况后，立刻用手捂住嘴，肩膀开始可疑地抖动，两双相似的眼眸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额……这个……嗯……”白厄的大脑在“一片空白”和“疯狂检索”之间进行了数毫秒的无效拉锯，最终，在某种破罐子破摔的灵感驱使下，他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脸上露出了极其严肃、仿佛正在参加学术研讨般的表情：
“我个人认为，老师刚才论述的核心，其实深刻关联到奥赫玛城墙的修缮标准问题。具体来说，这个城墙的立面构造，它本质上就应该拌入足量的42号混凝土。”
“为什么呢？因为砌墙用的每根螺丝钉的长度，它会直接影响到云骑军制式折叠铲在城防作业中的有效扭矩输出。当你用力往里砸的时候，基于能量守恒和材料形变原理，一瞬间它就会在微观层面激发并逸散出大量的……呃……高能蛋白团簇，俗称‘不可预测飞行物’，简称UFO。”
“这种效应，会严重干扰奥赫玛周边地脉能量的稳定流动，进而对翁法罗斯整体的经济运行模型造成不可估量的负面影响，甚至对永恒海以及黎明神机的能量耦合器都会造成一定程度的黑潮范式污染。”
他顿了顿，仿佛在加深思考的深度，语速却越来越流畅：“进一步地，根据经典的勾股定理进行空间向量拓展，我们可以很容易地推断出，人工词养的‘东条鹰鸡’——这是一种栖息在悬锋城附近高山上的稀有猛禽——它的捕食行为轨迹，在特定大气折射率下，是可以被近似为捕获野生三角函数的。”
“那么，你不管泰坦遗骸的‘信息切面’是否具有放射性衰变特征，也不管元老院保守派决议的‘n次方’迭代是否含有逻辑沉淀物，这些变量，都丝毫不影响‘大地兽’的迁徙路径与‘奇美拉’的领地意识，在哀地里亚山脉的特定等高线上，完成一次基于资源竞争的、宿命般的空间矢量会合……”
死寂。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只有白厄那铿锵有力、逻辑严密、名词乱飞的声音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
昔涟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一起长大的同伴，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星反应极快，在白厄“演讲”前就悄无声息地从包里摸出三月七的相机，迅速调整到静音录制模式，将白厄这“高光时刻”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录制完毕，她手指翻飞，火速将这段视频通过加密链路发给了远在奥赫玛的阿格莱雅，并附言：“紧急分享！救世主的‘学术’见解！”
没过几秒，阿格莱雅的回信来了，只有短短一句，却仿佛能看见她扶额轻笑的模样：“……呵，不愧是被神谕选中的‘救世主’。我看，连讲台上那身着华服的大地兽，听了这番高论，脸都要绿了。”
讲台上，那刻夏教授……不，是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脸，此刻仿佛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翠绿色的头发似乎都因某种无形的气场而微微飘动了几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你。” 他抬起手，指向教室门口，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清晰而冰冷，“出、去。”
“诶？那刻夏老……”
“首先，别叫我那刻夏，”贤者打断他，独眼里的光芒锐利得吓人，“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其次，立刻、马上，出去。不要影响我继续讲课，也不要污染其他同学清明的思维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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