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啊,咱再念段收束诗,给这段血淋淋的故事收个尾:“成皋夜血映寒星,千古功过任人评。乱世难存君子道,唯留孤愤照丹青。”
其实咱们跳出“好人和坏人”的框框,就会发现这事儿最让人唏嘘的,不是曹操有多狠,也不是吕家有多冤,而是乱世对人性的摧残。您想啊,要是在太平盛世,曹操是朝廷骁骑校尉,吕伯奢是乡绅名士,两家是世交,曹操路过吕家,肯定是吕伯奢亲自出门迎接,摆上一桌好酒好菜,聊聊朝堂旧事,说说家乡近况,临走还得送点土特产,传出去就是一段“世交情深”的美谈。可到了乱世,就因为一道海捕文书,因为几声磨刀声,因为几句误会的客套话,就酿成了满门抄斩的血案。这不是哪个人的错,是整个时代的错。在那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英雄和奸雄、好人和平民,往往就隔着一把刀的距离——今天你还是座上宾,明天可能就成了刀下鬼;今天你还是仁义君子,明天可能就成了冷血屠夫。
第三种说法,来自孙盛的《异同杂语》,这也是东晋的一本史书,孙盛也是个有名的史学家,治学严谨,记载历史的时候很注重细节。《异同杂语》里说:曹操路过吕伯奢家,在吕家休息的时候,听见吕家屋里有食器碰撞的声音,还有人低声说话,他就以为吕家的人在商量着怎么害他,怎么绑他。于是曹操就先下手为强,带着人杀了吕家的人。杀完之后,曹操才发现,吕家的人根本不是要害他,而是在准备饭菜,食器碰撞的声音是他们在摆碗筷。曹操知道自己杀错人了,心里也挺后悔的,凄怆地说了一句“宁我负人,毋人负我”。这种说法最有意思,也最细腻,因为它给曹操加了一段心理描写——“凄怆”。这两个字用得太好了,说明曹操杀错人之后,并不是毫无波澜,也不是冷血无情,而是有后悔、有难过、有无奈的。这也让曹操这个人物更丰满了,不是一个单纯的“奸雄”符号,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复杂情感的人。
这三种说法摆在这里,您更信哪个?我个人觉得,这三种说法结合起来,才更接近事情的真相。吕家哥五个可能确实有点图财的心思,毕竟曹操是官宦子弟,身上肯定带着不少盘缠和贵重物品,在乱世之中,人都是现实的,看见这么一大笔财富,有点动心也正常。而曹操呢,那时候是通缉犯,被董卓追杀了好几天,早就成了惊弓之鸟,心里本来就疑神疑鬼的,再加上吕家哥五个过于热情,还问了不少敏感的问题,后院又传来磨刀声和“绑紧点”的喊声,他自然而然就会以为吕家的人要害他。于是他就先下手为强,杀了吕家的人。杀完之后才发现,自己杀错了,心里既后悔又无奈,才说出了“宁我负人,毋人负我”这句话。这种解释,既符合当时的历史背景,也符合曹操的性格特点,应该是最靠谱的。
说到这句话,列位看官,咱们得好好说道说道。现在一提起曹操,很多人都会想到“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这句话,觉得曹操真是冷血无情到了极点,连天下人都敢负。可实际上,这是《三国演义》里罗贯中改的。罗贯中写《三国演义》的时候,想把曹操塑造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奸雄形象,所以就把曹操的原话改得更霸气、更冷血、更有冲击力。历史上曹操的原话是“宁我负人,毋人负我”,这里的“人”,指的是吕伯奢一家,是特定的几个人,而不是“天下人”。这两者的区别可大了去了,一个是针对特定事件、特定人物的自我辩解,一个是针对天下人的狂妄宣言,完全不是一个意思。罗贯中这么一改,曹操的奸雄形象就立住了,可也把曹操给冤枉了。
而且咱们得结合当时的语境来看,曹操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凄怆”的,也就是说他是带着愧疚、带着无奈说的。这说明曹操那时候并不是故意要杀吕家的人,也不是以杀人为乐,而是误杀之后的自我安慰,是一种“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的无奈。就像咱们平时做错了事,心里后悔,可又不想承认自己错了,就会找个理由安慰自己一样,曹操也不例外。只不过他是乱世中的枭雄,安慰自己的方式比较狠,比较直接罢了。要是换做别人,在那种情况下,杀了人之后,可能也会找类似的理由安慰自己,只不过没人把他们的话记下来,流传千古罢了。
可为什么这句话会被传成曹操奸雄的铁证呢?这就得怪后世的文人墨客了。尤其是南宋的时候,理学盛行,讲究“存天理,灭人欲”,讲究忠孝节义,曹操这种“挟天子以令诸侯”、不把皇帝放在眼里的人物,自然就成了反面教材,成了理学批判的对象。文人墨客们为了宣扬理学思想,就把曹操塑造成了一个不忠不义、心狠手辣的奸雄形象,而“宁我负人,毋人负我”这句话,就成了他们攻击曹操的最好武器。他们不断地渲染这句话,把它解读成曹操的人生信条,解读成曹操冷血无情的证明。到了罗贯中写《三国演义》的时候,更是把这句话改得面目全非,从“宁我负人,毋人负我”改成了“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一下子就把曹操的格局从“负吕伯奢一家”扩大到了“负天下人”,让曹操彻底成了一个冷血无情、狂妄自大的奸雄,从此之后,曹操的奸雄形象就深入人心了,再也翻不了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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