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岭坐落在青岚山脉的皱褶深处，像一块被随手丢弃在蛮荒边缘的墨迹。
江哲跟着押送杂役的车队，在崎岖山道上跋涉了七天。越往西走，植被越是狰狞——参天古木的枝叶扭曲成诡异的弧度，裸露的岩石泛着不祥的铁青色，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味。
那是瘴气。
凡人长期吸入，会脏器衰竭而死。
“戴上。”
领队的江家管事江福，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将一块灰扑扑的麻布口罩扔给江哲，语气不耐：“这是用‘清心草’浸过的，能挡些瘴毒。省着点用，三个月才发一次。”
江哲接过口罩，道了声谢。
车上其他二十九个杂役，大多神情麻木。他们或是江家旁系中同样没有灵根的凡人，或是因犯错被流放至此的子弟。这条路，对他们来说可能是一条死路。
但对江哲而言，未必。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环境，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地质结构：以沉积岩为主，伴有大量金属矿脉裸露。推测此地在远古时期曾为海底，后经剧烈地质运动抬升。金属矿物氧化是瘴气中‘甜腻感’的可能来源。】
【植被生态：乔木普遍矮化，叶片角质层增厚——强紫外线或特殊辐射环境适应性进化。藤本植物异常发达，具有明显趋光性——光源？】
【灵气场扰动：对比江家祖地数据，此地灵气浓度下降约37%，但‘湍流’强度增加4.2倍。灵气流动极不稳定，存在大量微小型‘涡旋’和‘断层’。原因待查。】
每一条信息，都在他脑海里转化成数据，汇入那个正在不断完善的“世界模型”中。
车队在黄昏时分抵达黑山岭。
眼前是用粗糙原木围起来的一片营地。中央十几间石屋是管事和监工的住处，外围则是大片低矮的窝棚，住着矿工和杂役。更远处，山体被开凿出一个黑洞洞的矿口，像巨兽张开的嘴。
“新来的，听好了！”
江福站在营地中央的土台上，扯着嗓子喊：“这里是江家黑山铁矿！你们每天的活计：寅时起床，卯时下矿，未时收工！每人每天要采够五百斤矿石，少一斤，扣一天口粮！多采的，可以换贡献点，攒够了，说不定能调回本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这些面黄肌瘦的面孔，语气带上一丝威胁：
“矿洞深处有‘阴煞气’，凡人沾上必死！所以只能在矿脉外围开采。别想着偷懒往里钻，死了可没人收尸！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稀稀拉拉的回应。
江福也不在意，挥挥手：“去棚区找空位安顿。明天一早，上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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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哲分到的窝棚在最角落，紧挨着营地的木墙。棚子漏风，地面潮湿，但有一个好处——足够隐蔽。
他将简单的行李放下，第一时间不是休息，而是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
乾坤阵。
铁木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上面的阵纹在江哲眼中，不是死物，而是一个等待唤醒的“系统”。
“这里的灵气环境太恶劣了。”江哲皱眉，“不稳定湍流会严重干扰感应精度。”
他需要先建立一个“环境噪声模型”，然后才能让乾坤阵正常工作。
但在此之前，有更急迫的事。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陶罐，里面是半罐暗红色的膏体——这是他用路上采集的几种矿物和草药调配的“基础导灵介质”。虽然效果远不如导灵玉粉，但勉强能用。
又取出一块新的铁木板，只有半个巴掌大小。
刻刀在指尖翻转。
这一次，他刻的不是复杂的阵列，而是一个极其精简的“双环嵌套结构”——外环是宽频带的灵气感应纹路，内环是简单的信号滤波和稳定输出纹路。
这是他在路上七天，根据环境变化数据，临时设计的“环境监测单元”。
一个时辰后。
微型阵盘完成。
江哲将最后一点导灵介质填入阵纹，然后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三颗米粒大小的灵石碎屑——这是他从江家带来的全部“能源储备”。
小心翼翼地，他将一颗碎屑嵌入阵盘背面的凹槽。
嗡——
极其微弱的震动。
阵盘上，两道嵌套的环状阵纹，同时亮起淡蓝色的光。光芒不稳定地闪烁了几次，然后逐渐稳定下来，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光环。
而在光环中央，浮现出几个极淡的光点。
“成功了。”江哲长舒一口气。
这个简易阵盘，现在就像一个“灵气环境雷达”。光环的旋转速度代表环境灵气的平均流速，光点的数量和亮度代表“灵气湍流涡旋”的密度和强度。
数据显示：这间窝棚附近的灵气湍流强度，是江家柴房的十一倍。
“难怪这里的修士不愿久待。”江哲若有所思，“如此不稳定的灵气环境，修炼时极易走火入魔。但对我的乾坤阵来说……”
他眼睛亮了起来。
湍流，意味着干扰。
但也意味着——高能态。
不稳定的灵气在剧烈运动时，会释放出更多“可观测信号”，就像湍急的河流比平静的湖泊更容易检测水流特性。
“如果能设计一种阵法，主动‘安抚’局部区域的灵气湍流，将其转化为稳定流动……”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江哲脑海里成形，“那不仅能改善修炼环境，或许还能从中提取出额外的、可供利用的能量。”
能源。
这是制约他所有计划的最大瓶颈。
乾坤阵要运行，需要灵石。他修炼，也需要能量。但作为一个被流放的“天弃之人”，他几乎不可能获得稳定的灵石供应。
必须找到替代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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