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仙得脱困苦,纷纷围向芝雨。
他们如同从漫长的梦境中醒来的旅人,看着眼前这片辽阔的星空、这些破碎的仙宫、那个站在虚空中如同君临天下的芝雨,一时竟有些恍惚。三十万年了,他们已经三十万年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了,三十万年没有呼吸过如此自由的空气了,三十万年没有感受过这种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牢笼的感觉了。
椘嫲第一个上前,对着芝雨深深一拜,声音中满是虔诚与感激:“多谢祖师出手,我等今日方能脱困!”
丁工紧随其后,抱拳行礼:“祖师之恩,丁工永世不忘。”
敖晗嚣与佘香莙对视一眼,也纷纷上前行礼。涂山慧、裘垔、梧桐、风蒸、敖吉、嫜婷、叵罟、亼苛——十二位仙人,一个接一个地来到芝雨面前,躬身、抱拳、行礼、道谢。那些曾经在各自仙宫中孤独了数万年、数十万年的仙人们,此刻如同迷途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眼中满是复杂的光芒。
可芝雨的视线,从没有离开过凌河一分。
他的目光如同一根钉子,钉在凌河身上,那视线中满是阴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他就那样站着,如同一尊黑色的雕像,任由众仙拜见,既不回应也不拒绝,仿佛那些人根本不存在。
众人回过神来,终于发现了芝雨的异样。他们顺着芝雨的目光看去,全都转向凌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些刚获自由的仙人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这个年轻人是谁?为什么芝雨祖师如此看着他?刚才那场大战,到底因何而起?
芝雨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冷峻,如同一块冰冷的铁,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此人要逆天伐神,准备将重元大陆的秩序打乱、重新洗牌。此代天伐道之举,你们怎么看?”
此言一出,众仙的脸色都变了。
嫜婷对着芝雨一拜,姿态恭敬,声音清冷:“师尊维护天道,乃正义之举。弟子始终遵从。今日我等虽已脱困,不知之后——师尊如何安排?”
芝雨斜了一眼嫜婷,不悦道:“先与我合力将他镇压,然后重回各自的仙宫——把牢底坐穿!”
众人一听,俱是一愣。
合着——你老人家把我们放出来,是要帮你一块镇压凌河?
椘嫲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丁工摸了摸胡须,若有所思;敖晗嚣和佘香莙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有一种“这位祖师是不是脑子不太好”的意味;涂山慧的嘴角抽了抽;裘垔轻轻摇了摇头;梧桐和风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敖吉摸了摸自己的金角,嘿嘿干笑了两声;嫜婷面无表情,如同一尊冰雕;叵罟则是一脸玩味的笑容,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亼苛那一对拉着手的黑衣男孩和白衣女孩,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他们拥抱在了一起。
众目睽睽之下,黑白两色旋转融合,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如同一滴墨水落入清水中,先是扩散、翻涌,然后慢慢归于平静,什么都不剩。
芝雨被如此忽视,怒发冲冠,咒骂道:“这逆徒!竟敢违抗为师的法旨!”
凌河拍着大腿,噗嗤笑了出来:“亼苛前辈不愿搅进这趟浑水,你又何苦强人所难?你想坐牢,他们可未必想做坐!”
芝雨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看向其他众仙:“那就在此站队!或与我一起,或与他一道——此战不死不休!你们作出选择吧!”
裘垔第一个动了。
她飘向凌河,站在了他的一侧,白纱遮体红肉泛光,妖娆无限。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我给你的断彩呢?”她轻声问道。
凌河将手一翻,红色的断彩从虚空中浮现出来,如同一条被唤醒的赤练蛇,在虚空中舞动飘飞。裘垔一指,那断彩便搭在凌河的肩上,缠在了他的腰间,如同一道红色的腰带,在青光中格外醒目。
芝雨一见,眼中喷火:“你竟将我赠你的宝物送予外人!”
裘垔抿嘴一笑,声音中带着一丝促狭:“师尊何出此言?既然你已送我,便是我的物件。我再赠谁都与你无关。”
芝雨气得脸色铁青,却无话可说。
紧接着,佘香莙、敖晗嚣、涂山慧、丁工、梧桐,也一个接一个地站到了凌河一侧。他们的动作或快或慢,有人毫不犹豫,有人略作迟疑,有人还偷偷看了一眼芝雨的脸色——可最终,他们都站在了凌河身后。
芝雨看着这一幕,心中不满如潮水翻涌:“丁工,你是逆火的徒弟,我的徒孙——这是要当众反叛吗?”
丁工摸了摸胡须,慢悠悠道:“祖师,我不是反叛。我只是……想换个地方坐牢。这里的仙宫太闷了,我想去这位小友那儿看看。”
芝雨又看向涂山慧:“涂山慧,你师傅风蒸在此,你也要背叛我重元宗吗?”
涂山慧微微一笑,九条狐尾在身后轻轻摆动:“祖师,弟子只是觉得——牢可以坐,但不能坐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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