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睛。
它就那么静静地烙印在大地上，没有散发任何能量波动，却比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更能撼动人心。它像一个烙铁，将那份古老、傲慢、以及彻骨的冰冷，深深烙进了在场三人的神魂里。
玄烈那张粗犷的牛脸，血色褪尽，嘴巴半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觉自己的妖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连最本能的咆哮都卡在喉咙深处。
夜琉璃的身体绷成了一张弓，周身的幽冥之气几乎凝固，她死死盯着那只眼睛，那是一种棋逢对手，却发现对方根本不在同一个棋盘上对弈的战栗。
“走。”
林霄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没有再多看那只眼睛一眼，仿佛多看一秒，自己的道心都会被那片深渊般的虚无所污染。他转身，步履没有丝毫迟滞，向着来时的方向飞掠而去。
玄烈和夜琉璃如梦初醒，立刻跟上。墨麒麟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夹着尾巴，紧紧跟在林霄脚边，连那块“掏根圣手”的木牌晃动时，都显得有气无力。
一路无话。
来时的那种紧张与困惑，已经被一种更沉重的东西所取代——那是一种已经看见了末日轮廓的压抑。
混沌传送阵的光华再次亮起，三人一兽的身影出现在联盟总部的广场上。
此时正值午后，一些新加入联盟的年轻修士正在广场上演练着基础的合击阵法，口号喊得震天响。一个灵族的长老，正捻着胡须，指点着他们的不足，一切都充满了欣欣向荣的气息。
这股鲜活的气息，与林霄三人身上带回来的那股死寂，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冲突。
正在指点江山的灵族长老，一回头，正对上林霄的目光。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双活了上千年的眼睛里，看到了林霄眼底深处那片尚未散去的，冰冷的阴影。
长老的心，咯噔一下。
“出大事了。”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林霄没有停步，径直穿过广场，走向议事大殿。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所有人心跳的鼓点上。所过之处，那些喧闹的年轻修士，不自觉地停下了动作，噤若寒蝉。
“传我命令，”林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总部，“召集所有副盟主、核心长老，一刻钟内，议事大殿，最高级别议事。”
话音落下，他的人已经消失在大殿门口。
整个联盟总部，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平静湖面，瞬间炸开了锅。
“最高级别议事！”
“盟主刚回来就……”
“出什么事了？玄烈大人的脸色……好难看。”
一道道传讯符，如同被惊飞的鸟雀，从总部飞向四面八方。正在闭关的，正在处理事务的，正在巡查防线的……所有核心成员，在收到消息的瞬间，都放下了手头的一切，用最快的速度向着议事大殿赶来。
一刻钟后。
原本空旷的议事大殿，座无虚席。瑶光、凌霄，以及各族的核心代表，悉数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主座之上，那个神情平静得有些可怕的男人身上。
大殿的门，缓缓关上。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我刚从灵界，上古字纹战场回来。”林霄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没有描述战斗，没有渲染危机，只是用一种近乎白描的语气，将他在那里的所见所闻，缓缓道来。
“……那里的上古字纹，正在被一股意志‘重写’。‘镇’，被改写为‘爪’。‘固’，被改写为‘矛’。守护的法则，正在被扭曲为毁灭的武器。”
“我尝试净化，但失败了。”
当“失败”两个字从林霄口中说出时，大殿内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在所有人的印象里，林霄，等同于胜利。
“我的‘混沌和’之力，不仅没能净化它，反而成了它的养料，加速了重写的进程。”林霄的目光扫过众人，“那股意志，属于虚无始祖。它……在学习我的力量。”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如果说之前的战败只是让人震惊，那么这句话，带来的就是彻骨的寒意。
“学习？”瑶光的声音有些干涩，她那双一向睿智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你的意思是，它能解析你的本源之力？”
“是。”林霄点头，“它对我们的了解，远超我们对它的认知。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纯粹的毁灭者，而是一个拥有着我们无法理解的智慧，正在不断进化的……敌人。”
玄烈猛地一拍桌子，那张由混沌石打造的桌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何止是学习！”他那张牛脸涨得通红，既有恐惧，又有屈辱，“那孙子……他就是在玩！他眼睁睁看着咱们折腾，等咱们黔驴技穷了，他就在地上，画了那么个玩意儿……就是在告诉咱们，他醒了，他看见咱们了，咱们在他眼里，就是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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