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字神。”
林霄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亘古的沉寂。
这四个字，却像四座无形的山，重重地压在了石室中每一个人的心头。
玄烈张了张嘴，那双看惯了生死搏杀的虎目，此刻写满了茫然。他能感受到壁画中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却无法理解“字神”这两个字所代表的真正分量。
墨麒麟更是把巨大的脑袋缩了又缩，它从那壁画上，嗅到了一股比混沌本身还要古老、还要本源的气息。在那气息面前，它引以为傲的混沌圣兽血脉，渺小得像一颗尘埃。
唯有夜琉璃，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倒映着壁画上流转的微光。她没有去看那顶天立地的神只，而是注意到了壁画的角落，那些在神只笔下诞生，又在另一股力量下湮灭的，无数挣扎的生灵。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都说上古有神，能开天辟地，原来……是真的。”玄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说道。
林霄没有回答。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幅壮阔的历史长卷之中。他向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指尖悬在冰冷的石壁前，却没有触碰。
他的目光，从第一幅壁画开始，缓缓移动。
“看这里。”
众人顺着他的指引看去。
第一幅壁画，画面古朴，却充满了创世的宏伟。那被林霄称为“字神”的伟岸身影，立于一片混沌之中，他手中的巨笔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光芒万丈的异象。
只是那一笔落下，混沌便分开了。清气上升，浊气下沉，天地初定。
他再一笔，点在虚空。于是，便有了日月轮转，星辰闪耀。
他又以笔为犁，在初生的大地上书写。一个个古老的字纹，从他的笔下流出，落在大地上，化作了山川、河流、草木、万兽。
“他不是在画，他是在‘写’。”林霄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梦呓的颤音，“每一个字，就是一道规则。每一个笔画，就是一种法则。这片天地，就是他写下的一篇文章。”
玄烈等人听得心神剧震。他们修行一生，所追求的，不过是掌控法则，可在这位字神的面前，法则，不过是他笔下的一个字符。
墨麒麟的大眼睛眨了眨，它忽然用神念对林霄道：“那我们，是不是也是他写出来的？”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林霄的目光，移向了第二幅壁画。
画面上，那片由字神写就的，生机勃勃的世界，开始出现不详的阴影。
那阴影，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敌人，而是一种“无”。它从世界的边缘开始蔓延，所过之处，山川化为虚无，星辰归于死寂。那些由字纹构成的生灵，在接触到那片阴影的瞬间，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不是死亡，不是毁灭，而是被彻底地，从存在的概念上抹去。
那名断了五指的狼妖，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失。他终于明白，自己遭遇的，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虚无。”夜琉璃清冷的声音响起，她盯着那片不断扩大的阴影，“这就是最初的虚无。”
壁画上，字神察觉到了这股力量。他第一次，放下了那支创世的巨笔。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极致的凝重。
他迎向了那片虚无。
第三幅壁画，占据了整面墙壁，画面也变得无比惨烈。
虚无之中，凝聚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形。它没有五官，没有实体，整个身躯，就是一片纯粹的，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就是虚无始祖。
大战，爆发了。
字神以天地为纸，以法则为墨，书写出一个个蕴含着无上威能的古字，轰向虚无始祖。
“镇”“压”“封”“禁”……
每一个字，都足以镇压一方仙域，封印一个世界。
然而，虚无始祖只是伸出手，那片纯粹的黑暗，便将所有的字纹，尽数吞噬、同化，消弭于无形。
它不与你讲道理，不与你论法则。它只是单纯地，否定你的一切。
画面上，无数由字神创造的种族，在两位至高存在的交战中，成片成片地消失。有顶天立地的巨人，有翱翔九天的神鸟，有驾驭雷电的仙灵……他们冲向那片黑暗，然后，就那么没了。
连存在的痕迹，都未曾留下一丝。
石室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玄烈握着战斧的手，青筋暴起。他仿佛看到了灵界妖族，在那片黑暗面前，毫无抵抗之力，瞬间化为乌有的场景。
“为什么……为什么杀不死？”一名妖族修士忍不住颤声问道。
“因为虚无，本就是‘道’的一部分。”林霄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了然，“有‘存在’，便有‘不存在’。字神创造了‘有’，而虚无，便是‘无’的极致体现。它不是生灵，它是一种规则。你怎么能，杀死一种规则？”
众人，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是啊，连字神都无法杀死的存在，他们，又凭什么去对抗？一股无力感，在众人心底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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