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暗区的进攻,失败了。”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低下头,有人转了转笔,有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人说话。
“我们损失了三百架战机,一万多名士兵,三个装甲旅的重装备。我们没有攻下明日方舟,没有占领稀土矿区,没有切断欧克利坦补给线。我们什么都没有得到,只得到一堆尸体,一堆废铁,一堆还没还完的债。”
他停了。他看着在座的人,他们不敢看他。他笑了。
“你们怕什么?怕我骂你们?我不骂你们。我老了,骂不动了。我也不杀你们。杀你们,谁来干活?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打算怎么办?”
一个军团长站起来,是西路军的指挥官,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有疤,从眉骨划到下巴。他的声音很沉,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引导者,我们需要增援。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枪,更多的炮,更多的飞机。我们需要时间,需要钱,需要情报,需要卡莫纳人自己乱起来。他们不乱,我们就打不进去。打不进去,就赚不到钱。赚不到钱,就没人愿意来。没人愿意来,我们就输了。”
苏布雷卢克斯看着他。“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说——我们打不赢?”
那个军团长没有说话。
“你们呢?你们也这么想?”
没有人说话。
苏布雷卢克斯笑了,这一次笑出了声,很轻,很短。
“你们知道STA是怎么建起来的吗?”
没有人回答,他自己回答。
“我一个人的时候,没有兵,没有枪,没有钱。我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间地下室。我在地下室里坐了三年,等了三年,想了三年。三年里,没有人来帮我,没有人来看我,没有人知道我是谁。三年后,第一个人来了。他叫赫伯特·冯·克劳泽维茨,是一个退伍的老兵,在街上讨饭,被人打断了腿。我给了他一口饭吃,他留下了。他替我收账,替我打架,替我挨枪子。他死了,我把他埋在城外的公墓里,把他名字刻在酒瓶上,喝下去,咽下去,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后来来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越来越强,越来越不听话。他们想要更多的钱,更大的地盘,更高的地位。他们想要我死。我老了,打不动了,骂不动了,杀不动了。但我还活着。我活着,STA就不会倒。不是因为STA多强大,是因为STA不需要你们。”
他停了。他看着那些脸,那些惊愕的、恐惧的、愤怒的、茫然的脸。
“你们可以走。走了,我不会追。你们可以留下。留下,就要听我的。不听,就杀。杀不了,就等。等到了,就杀。等不到,就死。死在这里,死在你们想要抢走的这个位置上。我不在乎。我老了,快死了。死之前,我想看看,你们这些人,能把这个位置坐多久。”
没有人说话。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只有那些人的心跳声。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点。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散会。”
他走了。走廊很长,灯是白的,地砖是灰的。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很轻,很远。
他回到办公室,坐在桌前,打开抽屉,里面有一瓶酒。不是赫伯特·冯·克劳泽维茨,是另一瓶。标签上的名字是——弗里德里希·冯·施特海姆。他是STA的第二任总参谋长,死在卡莫纳共和国成立的那场战役中,被炮弹炸飞了半个脑袋,连遗言都没来得及说。他是自杀的。不是怕死,是怕被俘。被俘了,就会泄露机密。泄露了机密,STA就完了。他不能让STA完,所以他死了。死在自己枪下,子弹从太阳穴穿进去,从另一侧飞出来。他的血喷在墙上,喷在地图上,喷在那份还没签完的作战计划上。苏布雷卢克斯把他埋在城外的公墓里,没有墓碑,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但他记住了他的名字,把它刻在酒瓶上,喝下去,咽下去,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他打开瓶子,倒了一杯,没有喝,只是看着。酒是深红色的,很稠,像快要干涸的血。酒面映着他的脸,那张脸很老,皱纹很深,眼睛很亮。他看了很久,然后端起杯,喝了一口。苦的。涩的。辣喉咙。
他咳了一下。他想起弗里德里希死的那天,他站在他的尸体旁边,看着他那张半边被炸烂的脸。他问自己,你会不会也这样死?也许不会,也许会的。他不想死,他不想像弗里德里希那样死,不想像赫伯特那样死,不想像那些埋在城外公墓里、没有名字、只有编号的人那样死。他想死在床上,死在睡梦中,死在没有人知道的时候。死了就死了,不用人埋,不用人哭,不用人记得。他不怕死,怕的是死了以后,STA还会不会在。在,就好。不在,也好。他不用看见了。他闭上眼,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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