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点头，指尖拂过地面的米粒，指尖沾了白色的石粉，细腻却冰冷：“白垩石粉掺在米中，增重压秤，中饱私囊，霉变米则是陈年旧粮，本该销毁，却被混入新粮发放。那股草药味，定然是有人刻意为之，目的为何，尚未可知。”
不多时，仓门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一个身着青色锦袍、头戴乌纱帽的中年男子，摇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走了出来。男子身材微胖，面皮白净，眼角带着细纹，眼神圆滑，嘴角挂着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笑意，身后跟着几个随从，个个趾高气扬。
此人便是扬州漕运官仓主事，王秉谦。
王秉谦走到沈砚面前，目光落在苏微婉手中的腰牌上，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收起折扇，拱手作揖，语气敷衍：“不知钦差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只是下官职责所在，漕运官仓乃国之重地，无户部文书与漕运总督手令，即便有钦命，也不能随意开仓查验，还请大人海涵。”
一番话，冠冕堂皇，既给了钦命几分薄面，又死死守住了开仓的底线，摆明了是推诿阻挠。
沈砚目光平静地看着王秉谦，不卑不亢：“王主事，宫中贡茶藏毒，龙体违和，淮扬灾民食官粮致病，民怨沸腾，陛下震怒，特命我等彻查茶粮双案。如今灾情紧急，灾民待救，若耽误片刻，便有更多百姓受难，这责任，你我都担待不起。”
“钦差大人言重了。”王秉谦脸上的笑意不变，语气却强硬了几分，“下官并非阻挠查案，实在是官仓规矩森严，历代以来，皆是如此。若无正规文书，擅自开仓，若是出了差错，粮米损耗，或是有人趁机偷盗，下官无法向朝廷交代。大人若是执意要查，还请先去漕运总督府取来文书，下官定然配合，绝无二话。”
漕运总督府远在淮安，往返至少三日，如今灾情如火，哪有时间等待？王秉谦分明是故意刁难，拖延时间。
苏微婉心中气恼，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清冷：“王主事，灾民因官粮致病，已有数十人卧床不起，再拖延下去，恐生民变。我等只需查验粮米品质，核对账目，无需挪动仓粮，何来损耗之说？你这般百般推诿，莫非是官仓之中，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医女此言差矣！”王秉谦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镇定，摇着头说，“下官一心为公，忠于职守，何来秘密之说？只是官仓规矩，不可废弛。若是人人都可随意入仓，那朝廷法度，岂不成了一纸空文？还请二位莫要为难下官。”
说罢，王秉谦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随从挥了挥手：“来人，送二位钦差到驿馆歇息，好生招待，不得怠慢。”
几个随从立刻上前，摆出“请”的姿态，眼神却带着逼迫，分明是要强行将二人赶走。
沈砚抬手拦住随从，目光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王主事，我再问你一次，开不开仓？”
王秉谦心中一凛，被沈砚的眼神慑住，片刻后，又硬起头皮，冷笑道：“下官职责所在，恕难从命！”
“好。”沈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看向苏微婉，“微婉，取验粮工具，就在此处查验。”
苏微婉立刻点头，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几个特制的瓷碗、银针、试纸，还有一小瓶特制的验毒药水。她走到墙角散落的粮米前，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粮米盛入瓷碗中，先取一根银针，插入米中，片刻后取出，银针顶端竟泛出淡淡的黑色。
“银针试毒，已有反应。”苏微婉声音凝重，又将少量验毒药水倒入碗中，清水瞬间变得浑浊，泛起一层白色的絮状沉淀，“白垩石粉，确凿无疑。”
她又捏起几粒霉变的米，放在鼻尖轻嗅，再用手指碾碎，仔细观察：“霉变谷物中，含有一种抑制消化的草药，长期食用，会损伤脾胃，导致上吐下泻，体虚乏力，与灾民的病症完全吻合。”
周围的兵丁与随从，看到这一幕，脸色纷纷变了，眼神躲闪，不敢言语。王秉谦的脸色，更是由白转青，由青转黑，手中的折扇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王主事，你还有何话可说？”沈砚目光看向王秉谦，声音清冷，“这些散落的粮米，便是铁证。灾民在路边受苦，你却在官仓之内，中饱私囊，视民命如草芥，良心何在？”
王秉谦强作镇定，干咳一声，狡辩道：“这……这只是仓外散落的残粮，风吹日晒，自然变质，岂能代表官仓内的粮米？大人仅凭这点残粮，便欲定下官之罪，未免太过武断！”
“既然残粮如此，仓内粮米，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沈砚迈步向前，径直走向仓门，“今日，这仓，我必须开！”
“拦住他！”王秉谦见状，厉声大喝，“谁敢擅闯官仓，以谋逆论处！”
兵丁们闻言，立刻横矛上前，将沈砚团团围住，矛尖直指沈砚周身，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沈砚站在原地，身形挺拔，毫无惧色，目光扫过围上来的兵丁，声音沉稳：“陛下钦命，查案赈灾，尔等敢阻拦，便是抗旨不尊，形同谋逆。孰轻孰重，尔等自行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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