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时岸坐在案前,朱笔悬在半空,许久没有落下。
案上摊着一份奏折,是户部递上来的秋税账目,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晕。
他方才还在一行行核对,此刻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边飘。
龙榻上,那人睡得正沉。
明黄的锦被盖到下颌,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上,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小巧。
睡梦中的眉眼舒展开来,瑞凤眼闭着,睫毛在眼睑下投落一小片阴影,像两把精致的小扇子。
呼吸清浅而绵长,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偶尔微微侧头时,才会从被沿露出半截下巴,和那一点淡粉色的唇瓣。
楚时岸看了他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日影又西斜了几分,久到殿内渐渐暗下来,久到福顺悄悄进来添了两次灯油,又悄悄退出去。
他忽然想伸手,摸一摸那张脸。
想用指腹轻轻描过那弯弯的眉,抚过那闭着的眼,拂过那比桃花瓣还要柔软的唇。
想感受一下那皮肤的温度,是不是也像看起来那样,细腻如瓷,温润如玉。
手抬起来,又停在了半空。
不知在顾忌着什么。
是怕惊醒他吗?
还是怕自己这一伸手,就会惊扰了什么不该惊扰的东西?
最终,那只手还是收了回去,落在膝上,慢慢握紧。
只有那双眼睛,在暗下来的光线里,翻涌着看不见底的波涛。
又看了一会儿,他才起身,回到案前。
批阅奏折是一件枯燥的事,但他从不觉得厌烦。从小南忆春就教他,为君者,当以天下为先,以万民为念。
每一份奏折都关系着一个人的身家性命,一个县的收成丰歉,一个府的安定太平。他不能懈怠,也不敢懈怠。
朱笔落下,在奏折上留下一行行字迹。
简洁,明了,直指要害。
从不拖泥带水,从不废话连篇。
这是南忆春教他的。
太傅说,奏折不是文章,不需要辞藻堆砌,不需要旁征博引,把该说的说清楚,把该办的说明白,就够了。
他写字的姿势也像极了那个人。
执笔的力道,落笔的角度,甚至那微微侧头的习惯,都与南忆春如出一辙。
字迹就更像了——一样的清瘦挺拔,一样的筋骨分明,只有在弯、勾、撇、捺的细微处,才能看出些许不同。
南忆春的字,弯处更柔,勾处更敛,撇捺之间总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飘逸,像他的人,清冷中藏着温润,疏离里透着风情。
楚时岸的字,弯处更刚,勾处更利,撇捺之间锋芒毕露,像他的人,威严里带着凌厉,沉稳中藏着锐气。
一样的底子,不一样的魂。
就像他们两个人。
楚时岸写着写着,忽然停了笔。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
是初登基那年,他才八岁,坐在龙椅上腿都够不着地,满朝文武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他怕得手指发抖,却死死攥着龙袍不敢让人看出来。
是南忆春站在他身侧,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上,那温度透过层层衣料传过来,让他忽然就不怕了。
是他十岁那年,第一次上朝议事,被一个老臣当众驳得说不出话来。
下朝后他把自己关在殿里,气得砸了一方端砚。
是南忆春推门进来,没有说教,没有责备,只是在他面前蹲下来,用帕子擦掉他手上的墨渍,轻声道:“陛下还小,慢慢来。”
是他十二岁那年,生了场大病,烧得人事不知。
迷迷糊糊间,总有一只凉凉的手贴在他额上,总有那个清清淡淡的声音在耳边说着什么。
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南忆春憔悴的面容,和那双布满血丝却仍带着笑意的眼睛。
是他十四岁那年,第一次独自处理一件棘手的案子。
他熬了三个通宵,翻遍了所有卷宗,终于找到了关键证据。
拿去给南忆春看的时候,那个人看完,抬起头来,眼尾微微弯起,说:“陛下长大了。”
那一瞬间的欢喜,比得了任何赏赐都让他开心。
是他十六岁那年,第一次有人给他送女人。
那些大臣们变着法子往他身边塞人,今天这个表妹,明天那个侄女,后天不知道又从哪冒出来的远房亲戚。
他烦不胜烦,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是南忆春替他挡了,一句“陛下年幼,应以社稷为重”,把所有人都堵了回去。
是他十八岁那年,亲政大典。
他穿着十二章衮服,戴着十二旒冕冠,一步一步走上那座最高的台。
转身的那一刻,他在人群里寻找那个身影。
找到了,便觉得脚下这座江山,忽然就有了分量。
是去年冬天,南忆春病重那次。
他守了三天三夜,看着那张脸一天比一天白,听着那咳嗽声一天比一天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着,喘不过气来。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什么江山社稷,什么万民天下,都比不上这个人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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