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那沉重的枷锁，似乎被这句话撬开了一道缝隙。一丝真正轻松的笑意，第一次在这几天爬上了他的嘴角，虽然依旧带着点苦涩的意味，却不再是强装的。“小雪……”他低声念了一句，带着感谢，也带着释然，“你说得对。我这几天的确是在琢磨这个。”
他掐灭了手中快要燃尽的烟头，目光变得坦诚了许多：“我原来的计划，是在这里，第一关，练够将近两个月，把你们的基础彻底打牢。”他顿了顿，手无意识地抓了抓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声音低了下去，透出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但是……这几天我越来越觉得不行了。时间……时间太紧了。而且第一关的丧尸对我们来说，已经没什么太大的挑战性。继续在这里消耗下去，我们的进步会越来越慢……所以，我在想，要不要提前进入第二关以及后续的关卡。”
他抬起头，目光逐一掠过胖子、司马雪和司马月，眼底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忧虑和挣扎：“我怕……我真的怕……”他用拳头抵住自己的额头，声音低哑下去，带着压抑的痛苦，“我怕我的判断是错的，怕我太心急，怕……怕我带你们走错了路，害了大家……虽然前十关只是新手村，但是一旦出了意外.............”
最后几个字，像是耗尽了力气才挤出来。空气仿佛凝固了。
司马雪看着眼前这个第一次流露出如此脆弱的队长。二十天前，刚来到末日，他用冷静、强悍和那份不容置疑的“对末日的了解”，带领着茫然无措的他们活了下来。训练时他一丝不苟近乎严苛，战斗时他在身后守护。他用自己的行动赢得了所有人的信任和依赖。司马雪姐妹俩早就下定决心将自己的安危和未来，交付在了这个男人手中。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里没有埋怨，只有理解。她直视着林东纠结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带着一种斩断犹豫的决心：“林东，你的决定是对的。”
林东抬起头，看着司马雪，眼神里满是意外。
司马雪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挺不是滋味。这二十多天，她和妹妹月月算是彻底服了林东这个队长。为啥？就因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队伍，为他们几个着想。训练狠是狠了点，可那是真能保命的本事；逼着练枪枯燥得要死，可看看现在打丧尸多利索？就连他忍着不插手，眼睁睁看着他们被丧尸扑倒，那也是希望他们能自己站起来。司马雪和月月都明白，他不是冷血，是太想让他们快点变强了，强到能在这未知的末日里活下去。
司马雪没再多说什么解释的话。她直接挪上前，张开双臂，一把搂住了林东的脖子，也把旁边的妹妹月月圈了进来。林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嘿嘿”胖子一看这架势，哪还坐得住，嘴里嘿嘿一笑，两只粗壮的胳膊跟熊抱似的，呼啦一下就环了过来，把林东、司马雪和司马月三个人肩膀都结结实实地搂着。
四个人，黎明小队的所有成员，就这么紧紧抱在了一块儿。谁也没说话，只有若有若无的呼吸，过了好一会儿，大家才慢慢松开。
林东感觉心头那块压了他好几天的巨石，好像突如其来的消失了，沉重的感觉也没有了。他默默地拿起旁边的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混乱的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他重新坐好，眼神比刚才亮堂了一些。
司马雪也坐正了身子，看着林东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说：“林东，你的决定是对的。我们该进第二关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道：“我们在这第一关，天天打这些慢吞吞、傻兮兮的丧尸，确实已经足够久了？就像你说的，天花板就在那儿了！练到死，也就只是更熟练而已，应付眼前这点丧尸还行。可我们以后要面对的，是后面那无穷无尽的尸潮？”
她目光扫过司马月，又看看胖子，最后回到林东脸上：“你担心第后面会发生危险？发生意外？我们懂！可你反过来想想，”司马雪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决心，“我们待在第一关是安全了！但以后呢？”
她眼神灼灼：“林东，我们早晚都得迈出这一步！这是躲不掉的！前路无论是有多少关卡，多少丧尸，我们黎明小队都得一块儿去闯！生死关，我们一块儿过！这道坎，我们一块儿跨！怕？肯定怕！但怕完了之后，我们得更相信——我们能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更好！”
说完，司马雪把手掌伸了出来，平摊在四人中间的地面上，手心向下。她的眼神清澈又坚定，像在无声地邀请。
林东看着那只手，又抬眼看看司马雪那双写满了“我相信你的眼神，再看看旁边胖子那虽然还有点懵但绝对力挺的表情，还有月月那用力点头的小脑袋瓜。他嘴角终于扬起一个这几天来最真切、最轻松的弧度。
“呵……”他低笑一声，没有任何犹豫，把自己的手掌“啪”地一声，结结实实地盖在了司马雪的手背上。
“算我一个！”胖子嗓门贼大，蒲扇般的大手紧随其后，“啪”地压在了林东的手背上，分量十足。
“还有我还有我！”司马月赶紧把自己的小手也叠了上去，声音清脆。
四只手掌，一只叠着一只，紧紧相贴。掌心传来的温度各不相同——
天台上，最后那点微弱的火光彻底熄灭，只余一缕青烟。黑暗彻底笼罩下来，但四个人的眼睛却亮得惊人。谁也没说话，但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就在这无声的紧握中，在彼此眼神的交汇中，汹涌奔腾。
这一刻，黎明小队不再是简单的四个人凑在一起求生。某种更深沉、更坚韧的东西，如同淬火的钢铁，在黑暗与压力中，悄然成形。那是一种向死而生的决绝，一种将后背完全交付给彼此的信任。-----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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