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熟练地操起银针,封住了孩子的痛穴,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汗珠从她的鬓角滑落,滴在她的素色衣裙上,她却连擦都顾不上擦,眼中满是专注。
“沈姐姐……我是不是要废了?”小弟子疼得满眼是泪,声音打着颤。
沈念抬头,冲他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那笑容在摇曳的烛火下,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圣洁感,冲淡了她周身那种疏离的冷意。
“有我在,废不了。你是为了守阵受的伤,是云岭宗的小英雄。等明日伤口收了口,我让阿芷给你送些糯米糕来,可好?”
一旁的阿芷正忙着煎药,听到这话忍不住小声嘀咕:“姑娘,您都快累晕过去了。谢将军刚才派人送来的那株雪莲,您倒是自己用了呀,偏要熬成汤分给这些小鬼头……”
“医者眼中,没有不相干的人。若连这些舍命守阵的孩子都护不住,我要这医术何用?”沈念的声音低了些,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韧。
屋顶上的风止,握着毒瓶的手指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是韩绝手里的杀人工具,自幼见惯了宗门内部的尔虞我诈。在云岭宗,强者为尊,弱者如蝼蚁。他从未见过一个如此尊贵的女子,会为了一个蝼蚁般的外门弟子,耗费自己本就不多的元气——尤其是在她自己已经身陷囹圄、命悬一线的时候。
这便是她所谓的“医心”吗?
怀中的传音符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那是韩绝阴冷且急促的指令:“风止,为何还不动手?若断魂散无法见效,便在丑时之前,直接刺杀!她现在最是虚弱,是你唯一的机缘!”
刺杀……一个正在救人的医者?
风止看着沈念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的指尖,又看向她腰间那枚代表着大义与责任的玉佩。他的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沈念在棋阵中运筹帷幄的飒爽,与此刻提灯济世的温柔。
这是他自黑暗中摸爬滚打多年,从未见过的一抹明灯。
丑时,夜最深沉的时刻。
沈念刚送走最后一名外门弟子,正欲合眼靠在软榻上。屋内的烛火忽地跳跃了一下,一阵若有若无的冷香随风而入。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沈念没有睁眼,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暗影中,一柄黑铁长剑缓缓探出,紧接着是风止那张冰冷如铁的脸。他没有隐于高处,而是直接站在了沈念的榻前。
沈念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风止手中那个黑色的瓷瓶上。以她的医术,只需微微一嗅,便能分辨出那其中散发出的死气。
“断魂散。”她轻声念道,嘴角勾起一抹讥诮,“韩长老还真是瞧得起我,为了对付我一个弱女子,竟动用了禁地的宝贝。”
风止的剑尖微微下垂,他死死盯着沈念,嗓音沙哑:“你既然知道,为何不跑?你早该发现我在屋顶。”
“跑得掉吗?”沈念坐直了身子,坦然地看着他,“你是云岭宗最快的剑,你若想杀我,这偏殿早已是我的葬身之地。可你到现在还没动手,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谈什么?”
“谈谈你是想继续当韩绝手里的一把钝刀,还是想当一个真正的剑客。”沈念缓缓站起身,尽管身体虚弱,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一步步走向风止,最终停在了他的剑尖前。那一寸锋芒,离她的咽喉不过分毫之差。
“你在屋顶看了一个时辰。你应该明白,韩绝要杀我,是因为他害怕。他害怕我揭开沈氏医典失落的真相。而你——风止,你真的想看着这样一个能为外门弟子接骨疗伤的人,死在暗室的阴谋里吗?”
风止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从未被人这样近距离地直视过,尤其是沈念那双瞳孔,清澈得仿佛能照出他灵魂深处所有的不堪。
“他救过我的命。”风止咬牙道。
“那你就用这条命去还他的罪孽?”沈念冷笑一声,语气陡然厉色,“真正的报恩,不是助纣为虐,而是带他走出疯狂。风止,你若今日杀了我,你这辈子都再也挥不出那纯粹的一剑了。”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风止猛地收剑入鞘,发出“锵”的一声脆响。他单膝跪地,将那只毒瓶重重地放在青石板上。
“属下……不,风止,愿听沈姑娘差遣。”
他的头低了下去,那是这位孤傲剑客生平第一次向人臣服。
沈念暗暗松了口气,藏在袖中的指尖早已被冷汗浸透。她赌赢了,赌的就是风止那颗还未被完全冻结的剑客之心。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给韩长老演一出好戏。”沈念弯下腰,拾起那只毒瓶,眼中闪过一抹狡黠,“阿芷,去准备一碗‘红花汤’,再加几味能让人脸色发青的药材。我们要让某些人看看,他的‘大功’告成时的样子。”
翌日清晨,一个惊人的消息在云岭宗内门炸开。
那个连闯两关、风头无两的沈氏庶女,在深夜突发恶疾,七窍流血,如今已是气息奄奄。
韩绝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坐在自己的静室里品茶。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当真?风止那边怎么说?”
“风止统领亲口确认,说是沈念饮下了偏殿送去的参汤,不到半刻钟便倒地不起了。如今谢行川派来的暗卫正发了疯似的守在偏殿,连宗门巡逻弟子都不让靠近。”
“好!好!好!”韩绝猛地起身,“带上人,随老夫去探望‘将军夫人’。既然病重,老夫身为长辈,总得亲手送她最后一程才是。”
当韩绝带着一众亲信气势汹汹地冲进偏殿时,入眼的一幕让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沈念躺在床榻上,脸色青紫,双眼紧闭。而那个“忠诚”的风止,正仗剑立在床头,背对着众人,周身散发着杀气。
“谢将军不在,沈姑娘竟遭此横祸,真是令人痛心啊。”韩绝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步履沉稳地走向床榻,“既然沈姑娘已经不行了,那镇国玺这等重宝,还是交给宗门保管为好……”
他伸出枯槁的手,正欲摸向沈念的腰间。
“韩长老,你就这么急着送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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