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天山中部的一处背风石崖下，篝火在寒风中绝望地跳动。沈念裹着厚重的白狐裘，怀里抱着一只铜制的汤婆子，指尖却依旧被冻得微微发青。
“萧大哥还没回来？”沈念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枯枝，抬头看向前方那个挺拔如松的背影。
谢行川按剑而立，黑金战甲在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光。他看着远方没入黑暗的雪径，沉声道：“萧墨寒说他发现了‘毒娘子’留下的血影踪迹，那女人擅长在风雪中伏击。他先去方圆五里排查，以免我们夜间被偷袭。”
沈念点了点头。萧墨寒作为云岭宗年轻一代的翘楚，对这片山域的熟悉远超他们。有他在外围护航，确实让人安心不少。然而，她没说出口的是，今晚这山里的寂静，实在是有些诡异过头了。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火堆另一边的风止身上。
风止正低着头，机械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将他眼底那抹挣扎勾勒得格外沉重。他袖中藏着一枚发烫的玉简，那是韩绝长老传来的第十三道密令：“今夜风雪闭山，正是除掉沈念之良机。若事成，许你入内门秘境；若违命，家眷同罪。”
“怎么，这长剑是沾了蜜，还是生了锈？”谢行川忽然转过身，语调依旧冷冽，却带着一股如重锤般的压迫感。
风止手一抖，长剑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他勉强牵动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谢将军见笑了，这山里太冷，手脚有些僵。”
“是手脚僵，还是心僵了？”谢行川凤目微眯，杀伐果断的直觉让他早已察觉到风止这一路上的反常。
沈念适时地递过一包油纸裹着的干粮，温声道：“风小哥，这一路辛苦。萧大侠不在，晚间还得仰仗你守夜，吃些东西补补体力吧。”
风止颤抖着接过纸包，沈念那双清澈如泉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仿佛能一眼看穿他心底所有的腌臜。他不敢对视，只能仓促转身：“沈姑娘先歇着，我去帮你们把干粮加热，顺便撒些行军散，免得招惹雪狼。”
他背对着火光，在谢行川看不见的地方，指尖猛地一抖。一抹细若尘埃的银色粉末，随着他的动作，悄无声息地落入了沈念的那份干粮中。
那是云岭宗秘传的“引蜂粉”。在这万籁俱寂的雪夜，这种粉末散发的独特幽香，对于受过专门训练的血影楼死士来说，就像是黑夜中的狼烟，指引着屠刀的方向。
“拿来。”
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骤然在风止耳背响起。
风止惊得差点跳起来，还没等他反应，一只满是老茧的手已经如鹰爪般扣住了他的腕骨。谢行川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到了他身后。
“将军……你这是何意？”风止脸色煞白，强自镇定地想要收回手。
“本将出身军旅，这辈子见过的毒药比你吃过的盐都多。”谢行川五指发力，只听“咔吧”一声，风止痛呼出声，手中的油纸包落地散开，那晶莹的银粉在火光下闪烁着妖冶的光。
谢行川手中的墨金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剑尖已然抵住了风止的咽喉：“引蜂粉。你是想把这满山的恶鬼都招到这儿来吗？”
“风止，你终究还是选了韩绝长老那一边。”沈念站起身，拍掉裙摆上的雪，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风止惨笑一声，看着眼前的二人：“沈姑娘，你太聪明了。可你知不知道，韩长老已经下了死命令。我不动手，我的父母族人便活不过明日！你这种沈家大小姐，又怎会懂我们这些‘棋子’的命苦？”
“我不懂？”沈念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我作为庶女在沈家挣扎求生时，你在云岭宗享受着名门弟子的尊荣。如今你为了所谓的‘报恩’，要把我们所有人的命都搭进去，这就是你的‘命苦’？”
“死到临头，废话真多！”谢行川长剑往前递了半分，血珠瞬间顺着风止的颈项滑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的雪谷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咻——！”
那哨声划破长空，紧接着，无数道黑影从四周的山脊上俯冲而下。原本空旷的雪原，瞬间被肃杀之气填满。
“来了！”沈念面色凝重，她俯身贴地，耳朵紧贴着冰冷的岩石，“马蹄声沉稳，是慕容景的玄铁重骑，还有血影楼的杀手。风止，你的主子动作比你快多了！”
谢行川猛地拔剑，一道剑气荡开，将扑上来的第一波箭雨震飞。他回头看了一眼风止，眼底尽是厌恶：“你要死，本将现在就成全你！”
“等等！”沈念伸手拦住谢行川，目光却盯着远方的箭雨，“慕容景的箭是不长眼的。风止，你看看西北方，那里的火箭是照着谁去的？”
风止顺着她的指缝看去，只见数十枚带着毒火的箭镞，正疯狂地倾泻在他刚刚安置辎重的地方。那里是云岭宗弟子的方位。
慕容景根本没打算留活口。引蜂粉不仅仅是为了标记沈念，更是为了将这里方圆百米变成一片焦土，连同风止这个“证人”一起抹除。
“一箭双雕……原来，我也不过是一块抹布。”风止失神地跪在雪地里，自嘲地笑出了声。
“谢行川，左翼！萧墨寒在那边阻击！”沈念突然指向雪谷左侧。
只见一道青色残影如流星般坠入敌阵，萧墨寒的长剑在风雪中舞出漫天剑花，每一剑都精准地挑落一名重骑兵。他虽然孤身一人，却硬生生在包围圈的左侧撕开了一个豁口。
“沈姑娘，往左边走！我替你们断后！”萧墨寒的声音夹杂在风雪中，透着一股不屈的侠气。他此时浑身染血，显然在归来的路上已经经历过一番苦战。
“想走？一个都跑不了！”慕容景阴鸷的声音从山冈上传来，他一挥手，又是数百名弓箭手就位。
沈念一把拽起失魂落魄的风止，厉声道：“想死也等杀完这些狗贼再说！风止，你不是说你命苦吗？那就拿你的命，去换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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