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她身后，那个曾经冷若冰霜的镇北将军，此刻正用最温柔也最坚定的目光，守护着她的每一个背影。
远处，天山的第一缕阳光正照在皑皑白雪上，那是圣洁的终点，也是未知的起点。
“天山寻秘吗？”沈念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既然我能在这京城杀出血路，那天山的风雪，也终将为我让行。”
马蹄声渐渐远去，唯余林间的残雪在初阳下缓缓消融。而那一封未寄出的信件，正静静地躺在天山脚下的驿站里，信笺上唯有四个字：
“血月重临，静候君归。”
这，将是另一段传奇的开端。
京城的细雨缠绵了几日，将红砖绿瓦洗得透亮，却也洗不掉那股子压抑在深宫高墙下的腐朽气味。
城郊长亭外，沈念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逐渐模糊的雄城。她今日未施粉黛，乌发仅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一身素色劲装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姿。腰间那只绣着流云纹的针囊微微晃动，里头藏着的不是绣花针，而是能定生死的银锋。
“舍不得了？”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属于春雨的冷冽。谢行川策马停在她身侧，他已卸下了那身显赫的镇北将军重甲，换上了墨色暗纹的束袖长袍，但那股子如孤狼般的肃杀之气，即便是最寻常的衣着也掩盖不住。
“舍不得？”沈念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在这京城，我沈念是沈家弃之如敝履的庶女，是替嫁的棋子。辞了这虚衔，出了这城门，我才觉得自己真正活了过来。”
谢行川深邃的黑眸凝视着她，片刻后，他伸手拉紧了缰绳，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那是神秘莫测的天山，也是他们此行的终点。
“既然活了过来，那就护好你的命。”他拍了拍马鞍旁的行囊，那里暗藏着足以让整个大晟王朝翻天覆地的镇国玺核心部件与《青囊医典》，“这些东西，比你的命重，也比我的命贵。”
“将军放心，沈念惜命得很。”沈念轻笑一声，策马扬鞭，两人两骑没入细雨蒙蒙的远山之中。
随行的只有阿芷和几名最亲信的亲兵。马蹄声在湿润的泥土上踏出沉闷的节奏，由于背负着重宝，他们弃了宽阔的官道，专门捡那些地势险峻、人迹罕至的小径而行。
行至午后，天色愈发阴沉，前方的山势陡然收窄。两壁峭立，中间只有一条仅容两车并行的狭窄山道，石壁上刻着三个斑驳的大字——“断魂峡”。
“姑娘，这地儿瞧着阴森森的，邪性。”阿芷策马靠近沈念，原本机灵泼辣的小丫头此时也禁不住缩了缩脖子。
沈念没有说话，她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流动着一种异样的气息。那是经年累月浸淫在草药堆里练就的嗅觉——在潮湿的泥土味中，竟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硫磺混合着苦杏仁的怪味。
谢行川的动作更快，在阿芷话音未落时，他的右手已经稳稳按在了那柄伴随他征战沙场多年的重剑柄上。
“止步。”
他冷声下令，身后的亲兵瞬间屏息，手按刀弩，呈防御阵型散开。
就在这一刹那，原本在峡谷上方盘旋的几只飞鸟像是受了巨大的惊吓，惊恐地扑腾着翅膀乱窜，凄厉的叫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轰——！”
没有任何预兆，两侧的山崖顶端突然亮起火光。无数带着火星的箭羽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而在箭簇之后，弥漫开一层诡异的紫色粉末。
“退后！箭上有毒粉！”沈念厉喝一声。
那些粉末落在山道的石块上，竟然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坚硬的青石瞬间被腐蚀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是慕容景的‘腐骨散’！”谢行川眼神一厉，重剑出鞘，带起一道如半月般的凌厉气劲，将射向沈念的箭矢悉数斩断。
山道两侧，数十名身着血红色劲装的蒙面人如蝙蝠般借着绳索滑下。他们行动诡秘，出招阴狠，每人手中都擎着一柄淬了剧毒的短剑。
“血影楼的人……这位前朝残党，动作比我想象中还要快。”谢行川冷哼一声，长剑横扫，瞬间将冲在最前的两名刺客拦腰斩断。
然而，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那种腐蚀性的紫色毒粉在风雨的搅动下越聚越多，亲兵们的盾牌已经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孔洞，空气中充满了令人窒息的辛辣感。
“将军，不能强攻，这毒气会入肺！”阿芷一边挥刀抵挡，一边急得大喊。
沈念立于马背之上，面色冷静得近乎残酷。她迅速从腰间取出一只精致的瓷瓶，指尖一弹，瓷瓶在空中炸裂开来，一股幽香瞬间在风中扩散。
“接‘清风引’，捂住口鼻！”沈念清脆的声音传遍战场。
亲兵们早已习惯了这位“将军夫人”的医术，在药粉散出的瞬间，便扯下襟布捂住脸。那幽香与紫色毒粉在空中碰撞，竟然迅速中和成了灰白色的粉尘，无力地坠落在地。
“雕虫小技，也敢在沈氏传人面前玩毒？”沈念眼神冰冷，右手一扬，几枚银针自指缝间激射而出。
“噗噗噗！”
三名试图偷袭马车的刺客连惨叫都未发出，便直挺挺地从山壁上栽了下来，咽喉处各钉着一枚没入大半的银针。
谢行川见毒雾已破，再无顾虑。他发出一声长啸，重剑化作一道黑色的蛟龙，杀入敌阵之中。他每一剑挥出都带着摧枯拉朽的真气，血影楼那些自诩顶尖的杀手，在他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
战斗持续了约莫两刻钟，随着谢行川将最后一名杀手的头目踩在脚下，峡谷重新归于寂静。
雨，还在下。
谢行川正欲收剑，却见沈念已经从马背上跃下。她不顾脚下的泥泞与血水，快步走到一名死去的杀手旁。
“怎么了？”谢行川走到她身后，重剑尖端还在往下滴血。
沈念没有回答，她伸出葱白的手指，从那杀手破碎的衣襟里夹出一枚断裂的剑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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