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台湾海峡,东南风正劲。沈墨的船队从福州出发,五艘官船,浩浩荡荡。船上有户部主事陈子龙、兵部郎中孙传庭,还有十几个随员。这些都是毕自严和崔景荣特意挑选的干才,虽然年轻,但敢做事。
沈墨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台湾海岸线,心中感慨万千。三年前,他离开时,台湾刚经历战火,满目疮痍。现在,虽然还远远谈不上繁华,但至少,那是大明的土地了。
“沈先生,前面就是鹿耳门了。”船主过来禀报,“了望哨说,港口里有船在等咱们。”
沈墨举起望远镜。果然,鹿耳门水道入口处,停着十几艘船,有福船,有广船,还有几艘新造的哨船。最大的一艘福船上,挂着“明”字大旗,旗下站着几个人,正是观墨和郭怀。
两船靠近,跳板搭上。观墨第一个跨过来,抓住沈墨的手:“督师,您终于来了!”
三年不见,观墨老了很多,鬓角斑白,脸上也多了风霜的痕迹。但精神还好,眼睛里还有光。
“观总兵。”沈墨也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辛苦你了。”
郭怀跟在后面,一身参将官服,虽然不合身,但挺精神。他跪下行礼:“末将郭怀,见过督师!”
“起来起来。”沈墨扶起他,上下打量,“好小子,当参将了。你妹妹阿秀呢?”
“在城里,已经嫁人了,嫁了个教书先生。”郭怀咧嘴笑,“去年生了个大胖小子,我当舅舅了。”
沈墨也笑了:“好,好啊。”
众人上船,往热兰遮城驶去。一路上,观墨和郭怀你一言我一语,把这三年台湾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总的来说,台湾稳住了,但问题还很多。驻军从三千减到两千五——不是朝廷要减,是逃兵太多。粮饷拖欠,士兵们吃不饱,很多人偷偷跑回福建。百姓倒是增加了,从五万涨到七万,大部分是从福建、广东迁来的贫民,开荒种地,勉强糊口。
生番那边,大部分部落安分了,但还有几个不服管束,时常下山抢掠。郭怀的林字营——现在叫台湾镇标营,主要任务就是防生番。
最麻烦的是海上。虽然荷兰人没再来,但海盗多了。有些是原来沧溟的手下,沧溟被招安后,他们不服管,重新下海为寇。还有些是福建、广东沿海的亡命徒,听说台湾开海,都想来分一杯羹。
“海盗的事,沧溟怎么说?”沈墨问。
观墨苦笑:“沧溟现在可是正经人了。朝廷封了他个六品武职,在福州当个闲差。他那些老部下,有些跟着他上岸了,有些……管不了。”
沈墨点点头:“开海的旨意收到了?”
“收到了。”观墨眼睛一亮,“陈主事一来就宣旨了。台湾设市舶司,归福建管辖,但税款留三成给台湾做军饷。这可是救命钱啊!”
“市舶司的官员呢?”
“还没到。朝廷说要派个提举来,但人选还没定。”观墨道,“不过沈先生您来了,这事就好办了。您虽然没官职,但说话管用。”
沈墨摇头:“本督现在是白身,不能越俎代庖。市舶司的事,等朝廷派的人来了再说。咱们先做能做的:整饬港口,建仓库,定章程。还有,水师要重建,没水师,开海就是给海盗送钱。”
说话间,船到热兰遮港。港口比三年前热闹多了,虽然还简陋,但至少有了码头,有了栈桥,有了几座仓库。岸上,士兵列队迎接,百姓也围了不少,都听说沈督师回来了。
沈墨下船,看着那些面孔——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但眼睛里都有期待。他知道,这些人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了。
“诸位,”他提高声音,“沈某回来了。朝廷开了海禁,台湾要设市舶司,要通商贸易。从今往后,台湾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但好日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要靠咱们自己挣。修港口,建城池,练水师,防海盗……要干的活还很多。沈某虽然没官职了,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跟大家一块干!”
人群沸腾了。三年了,他们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接下来几天,沈墨忙得脚不沾地。白天,他带着陈子龙、孙传庭巡视港口,规划市舶司的布局;晚上,和观墨、郭怀商议整军备武的事。
开海不是简单地打开门做生意,要有一套完整的制度:商船怎么登记?货物怎么抽税?走私怎么查?纠纷怎么处理?这些,陈子龙和孙传庭有理论,沈墨有经验,观墨和郭怀熟悉本地情况,四个人凑在一起,很快就拟出了章程草案。
但最大的问题是钱。建港口要钱,修仓库要钱,造战船要钱,练兵要钱。朝廷虽然答应把市舶司税款的三成留给台湾,但那是建成之后的事。现在,一分钱都没有。
“要不……再找邱老板借点?”郭怀提议。
沈墨摇头:“不能再借了。上次借的还没还,再借,台湾就真成邱家的了。”
“那怎么办?”
沈墨想了想:“募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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