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哄闹声中,一锭银子突然凌空飞来,“砰”的一声落在台上,滚了几圈之后,稳稳落在木案之前。
说书人老李快步绕过木桌,乐呵呵的捡起银子。
他拿在手上掂了一掂,美滋滋的塞进袍袖,然后对着二楼拱了拱手,弯了个腰。
赵构循着说书人的目光看去,就见二楼雅座之上,端方方的坐着一个青衣女子。
戏院灯光昏黄,面容看不真切,只依稀可见那女子身材窈窕。
说书人重新走到书案之后,“唰”的打开折扇,一边扇着凉风,一边一本正经的道:
“所谓盛情难却,念在诸位心心念念的面上,我老李便破例一回。”
这话再次引来满堂嘘声。
老李满脸笑容,不以为意、
很快,嘘声落下,众人伸长了脖子。
就见说书人从袖中掏出黄纸,徐徐展开,接着整肃面容,看向纸页,开口念道:
“圣旨曰:朕以豺狼之颅为笔,以奸佞之血为墨,告我大宋子民:山河破碎,夷狄踞我中原......凡我大宋子民,但取屋瓦为盾,折门栓作矛。”
“金贼之颅,可为酒器!胡虏之骨,堪作薪柴!斩酋夺旗者,封侯荫子!畏缩通敌者,万剐凌迟......布告天下,咸使共闻。”
他把赵构今日早朝颁下的讨金檄文,一字不落的念了出来。
轰!
刚刚念罢,全场轰动。
茶客争相讨论。
“疯子!你可知城外厢军驻地?老子现在就去!”
“同去!”
“同去!”
“走!算我张二娃一个!”
“赖毛,我老娘就交给你了!若我死了,城外三亩薄田便算我老娘养老之资,若我回来,美酒好肉,少不了你!”
“你急个毛啊!厢军大营在城外十里,这是什么时辰?你从哪里出城?明日一早,老子领你过去!”
“老五,你家柴刀反正没用,借我打柄阔刀,斩来的头颅分你一半!”
“过了年,俺娘要去老大家里,那刀俺自己要用,你砍得金狗,老子照样砍得!”
“你少在这吹牛,你敢去从军,你家媳妇不把你皮扒了!”
“老子说去就去,谁来也没用!你敢不敢跟老子打赌!”
“老子跟你赌个毛!你娃才两岁,你真要去,也等老子死了再去!”
“......”
这些言语,三三两两的传入赵构耳中,他不禁红了眼眶。
李幼娘转过头来,第一次正视赵构的脸。
她那双一直半闭着的清冷眸子,此刻,被眼泪洗得清清亮亮,里面竟含着丝丝爱意。
原来他们说的都是假的!
原来自己的男人不但不是畏金如虎的懦夫,反而是个顶天地理的英雄!
原来他一直不来看我,是忙于这些大事。
原来他也会哭。
幼娘本就心善,她见赵构眼中含泪,于是伸出小手,轻轻的、怯怯的搭在赵构的手背上。
赵构心中一暖,反手握住小手,转头笑了一笑,眼中满是温柔。
幼娘心跳加速,胸口小鹿乱撞,不自觉的红了脸庞。
赵构轻轻一拽,香玉入怀。
他在耳畔低语:“幼娘,对不起。”
这一声道歉彻底撕碎幼娘的心防,她紧挨着自己的男人,脸上满是幸福模样。
台上,说书人已经下台,古筝独奏的俊俏姑娘缓缓拨动琴弦,轻启朱唇,眉眼含愁。
“斜依云端千壶掩寂寞,纵使他人空笑我。
任他凡事清浊,为你一笑间轮回甘堕。
寄君一曲,不问曲终人聚散。
谁将烟焚散,散了纵横的牵绊。
听弦断,断那三千痴缠。
坠花烟,淹没一朝风涟。
花若怜,落在谁的指尖......”
......
九百年后,霓虹灯替代了灯笼,电子音取代了醒木,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或是那醒木“啪”地一响,万籁俱寂的庄严。
或是漏刻滴答,沙痕缓移的漫长等待。
或是邻里间,互相托付的温情。
或是茶寮里,共饮一壶粗茶的会心。
或是瓦肆勾栏,粗粝汉子拍案而起、目眦欲裂的热血。
或是灯火阑珊,低头含羞、娇花照水的温柔。
那慢火煨出的耐心,那肝胆相照的默契,那生死契阔的熨帖,那深闺听雨、春来采莲、秋去刺绣、红烛剪影、逢郎欲语先含羞的女儿气......
八百年后,皆如薄雾,消散于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短剧和烈日红唇、高跟叩巷的张扬之中。
只余下喧嚣里,人群中,曲终人散后,难以名状的孤寂。
直到此刻,“赵构”才终于沉下心来,心甘情愿的融入这可爱的时代。
......
一场评书说罢,台下久久不能平静。
许多茶客冲出门去,将刚听来的消息奔走相告。
赵构和幼娘携手出门,瓦舍里的喧嚣被抛在身后,冬夜寒气重新裹上身来。
幼娘微微瑟缩了一下,清丽的小脸在灯笼的光晕里愈发显得怯生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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