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阙城开始透明时，城里所有人都懵了。
房屋先淡。
然后是街道。
最后连抱着孩子逃跑的妇人，手指都变得半透明。
那个撒谎的玄阙宗长老跪在证人席上，脸色惨白。
“我错了！”
“我私藏过！”
“我藏了三万石！”
审查之眼冷漠道：“故意虚假已成立。”
“文明连带抹除执行中。”
“等等。”
沐瑶清将主库总账拍上证人台。
“他说的是个人谎言。”
“你凭什么抹整座城？”
“该文明授权其代表作证。”
玄阙城百姓瞬间炸了。
“谁授权了？”
“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上去！”
“他连粮都抢过，凭什么代表我们！”
审查之眼道：“宗门长老具备默认代表资格。”
“默认是谁定的？”
“上界治理规范。”
沐瑶清笑了。
“又是你们自己写。”
她抬手，青玄功簿翻到民约界守选举页。
“青玄界现在的公共代表授权，必须由众生明确同意。”
“玄阙城没有投他。”
“他只能代表他自己。”
房东巨眼落下一行通知。
“低维新授权规则已在前案成立。”
审查之眼白光一顿。
玄阙城透明速度停了。
但没有恢复。
“代表资格争议成立。”
“需证明谎言未构成群体意志。”
怎么证明？
让整座城的人说真话。
可现在所有人都怕。
怕一开口又说错，害死全城。
沐瑶清没有让他们发誓。
她只问了一句。
“玄阙城，谁知道那三万石粮在哪？”
第一息没人答。
第二息，一个粮库小吏颤抖着举手。
“我知道。”
“在长老私宅地窖。”
又一个弟子开口。
“我帮他运过。”
第三个人哭着道：“我领过封口费。”
真话一条条出来。
不是因为所有人突然高尚。
是他们知道，再藏，全城真会没。
玄阙宗长老瘫在地上。
“你们都收过好处！”
粮库小吏含泪点头。
“我收了。”
“我有罪。”
“可我不替你继续撒。”
青玄功簿立即记下他的过错与证言。
城中更多人开始说。
有人承认趁乱多领了两袋米。
有人承认举报过邻居。
有人承认刚才确实想过，把沐瑶清交出去换灵气回来。
这些话不好听。
却真。
玄阙城透明的轮廓一点点恢复。
审查之眼最终落下判断。
“个体谎言，不构成文明整体故意。”
“连带抹除中止。”
全城瘫倒一片。
金多宝擦着冷汗，低声骂。
“第一句话就差点没一座城。”
廖凡道：“这就是它要的。”
“让所有人因为怕说错，最后只敢让上面的人代说。”
“然后上面的人一撒谎，整界背锅。”
沐瑶清看向全界。
“终审期间，没有默认代表。”
“谁说话，谁负责。”
“谁不想说，可以不说。”
审查之眼立刻道：“拒绝作证，可视为隐瞒。”
“你刚才说的是证言必须真实。”
“没说所有人必须开口。”
灰蓝飞快翻出终审原文。
果然。
审查官想靠威压补一条不存在的规则，被当场卡住。
金多宝长出一口气。
“公主现在越来越像专门给上界挑错字的。”
苏晚媚道：“好事。”
“条款都是它们的刀，刀刃崩一个口，就少割一块肉。”
接下来的证人一个比一个难。
药尘长老上席。
审查之眼问：“沐瑶清是否曾因私人情感动用公共资源救你？”
药尘长老张口就骂。
“救老夫怎么了？”
白光一闪。
他及时停住。
这不是答案。
药尘长老咬牙道：“是。”
“她用过联盟资源。”
全界心头一紧。
审查之眼追问：“是否构成偏私？”
“构成。”
金多宝差点冲上去捂师尊嘴。
药尘长老继续道：“但当时老夫掌丹药后勤，救老夫也保住了数十万伤员的药。”
“私人情感有。”
“公共理由也有。”
“你非要把人心切成两半，老夫只能说你脑子炼坏了。”
证言真实。
审查白光没有落罚。
苏晚媚上席。
“你是否因沐瑶清获利？”
“是。”
“是否因利益支持她？”
“是。”
“若她无利可图，你会背叛吗？”
苏晚媚笑了。
“看价格。”
金多宝魂都快吓飞。
苏晚媚慢悠悠补上。
“但上界给不起。”
“因为她给我的不是一笔生意。”
“是让我做生意的世界还在。”
“你们给的是屠宰场股份。”
“我嫌脏。”
真实。
无罚。
金多宝上席时，审查官问：“你最在意什么？”
“钱。”
“若上界给你无尽财富？”
“上界的钱能在哪花？”
“上界。”
“那我得先被你们拆了。”
金多宝认真算了算。
“亏。”
全界第一次在终审庭笑出声。
笑声很短，却让白色高堂不再那么像不可违逆的天。
第一号站在另一侧，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本想看青玄界被真话撕裂。
可真话确实难看，却没有让他们散。
因为沐瑶清从一开始就没要求所有人说漂亮话。
只要求别把丑话藏成刀。
终于，证人名单翻到苏星河。
他刚踏上席位，第一号便笑了。
“护法苏星河。”
“你对沐瑶清的证言，是否受私人情感影响？”
“是。”
审查之眼问：“何种情感？”
白色高堂安静得连金多宝的算盘珠都不响了。
第一号替它问得更直。
“你爱她吗？”
苏星河抬眼，看向通天塔裂缝上那道金色身影。
沐瑶清握剑的手，罕见地紧了一下。
终审规则压下。
不能撒谎。
也不能沉默太久。
苏星河开口。
“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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