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黎宴手上切着另一只鹅,头也没抬:“腌的时间够长,味道就渗进去了。”
“腌了多久?”
“七到十个小时。”
队伍里一阵低低的惊叹。
有人嘀咕“怪不得这么入味”,有人说“难怪比食堂那种腌两小时就上架的差别这么大”。
女生走出队伍,站在路边小心地捧着纸盒吃。
她每嚼一口都要停下来咂摸一下滋味,像是在品茶一样认真。
旁边有个男生也买了一份,正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女生看了他一眼:“你吃那么快干嘛,慢慢嚼才能吃出层次。”
“什么层次?”男生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你先把这口咽了。”
男生听话地咽下去,然后闭上嘴,认真嚼第二块。
几秒后他睁开眼:“......真的有。”
“第一下是皮的甜,第二下是肉的鲜,最后还有种...怎么说呢,像煮水果的那种香味。”
“就是陈皮的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纸盒,眼神都变得郑重了几分。
纪黎宴听着这些话,手上切鹅的速度更快了。
因为后面还排着二十多个人。
第三炉鹅卖完之后,保温箱里的备货也清空了。
纪黎宴看了看推车下层,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
他把烤架熄了火,开始收拾东西。
人群中有人问:“老板明天还来吗?”
“来。”
“几点?”
“还是五点,但我会多带一些。”
队伍散开之后,路边留下三三两两还在吃鹅的学生。
有人坐在花坛沿上,有人靠在自行车旁,有人干脆站在路灯底下低头认真地跟纸盒里的肉较劲。
深秋的风吹过来,卷起烤鹅的香气和树叶的干燥气味。
几个路过的校外大叔闻着味凑过来,发现已经收摊了,满脸遗憾地叹气:
“这么大香味就收摊了?明天还来不?”
“五点,您早点来。”
“成!明天我带几个老伙计一起来。”
傍晚的风裹着烤鹅的香气,沿着清北两校之间的那条路一路往南吹,一直飘到后门小吃街的尽头才慢慢散开。
纪黎宴推着空车往回走的时候,路上还有几个没买到鹅的学生眼巴巴地看着他。
“老板,明天真的不能早点来吗?我五点半下课跑过来,每次都只剩下空架子。”
说话的男生剃着寸头,个子不高,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说话时一直盯着纪黎宴身后那个空荡荡的保温箱。
“我现在一般都是五点就到。”纪黎宴说。
“我四点五十来!”
“那你前面至少还有二十个人。”
男生愣了:“啊?”
纪黎宴没再多说,推着车拐进城中村的巷口。
身后的路灯把推车的影子拉得老长,轮子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颠簸出沉闷的声响。
他回到屋里,把推车靠墙放好,脱下外套挂上门后的挂钩。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户透进来的那一点路灯光,照着墙角堆得整整齐齐的泡沫箱和调料桶。
空气里残留着白天腌鹅时的酱料气味。
酱油、蜂蜜、红枣泥、陈皮丝混在一起,经过一整天的发酵,已经渗进了墙壁和地面的缝隙里。
纪黎宴没有急着开灯。
他在床边坐下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一小片昏黄的光,打开了手机。
三个群里消息已经炸了。
①群显示有四百多条未读,②群和③群也各自过了两百条。
他点进①群,入眼的第一条消息是温干瑶发的,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啃得干干净净的鹅骨架,摆在一块白色餐巾纸上。
旁边放着一杯酸奶。
温干瑶配文:“干干净净,不留一丝遗憾。”
下面跟了一串回复:
“姐妹你也太夸张了...那个骨头上连一丝肉丝都没剩。”
“她肯定舔了。”
“我作证,她连关节软骨都啃了。”
“@温干瑶 你是不是属狗的?”
温干瑶很快回了一条:“???你们不啃软骨的吗???”
“那个脆骨嚼起来嘎嘣嘎嘣的,比肉还好吃好吗!!!”
下面又是一串“确实”“软骨绝了”“那个骨头缝里的汁水你们尝了没”。
纪黎宴往下滑,看到有人拍了今天出新口味的立牌照片发在群里。
“蜜汁味太好吃了!那个回甘我到现在还在回味,吃完一个小时了,嘴里还有淡淡的甜。”
“孜然味的也绝,那个孜然是新疆那种大颗粒的,嚼到嘴里爆开的感觉你们懂吗?”
“我买了半只原味的,就是想尝鹅肉本来的味道。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那个肉本身就带鲜甜,我怀疑老板用糖水泡过。”
“不是糖水,是红枣泥。我今天问老板了,他说加了红枣泥和陈皮。”
“红枣泥?!怪不得那个甜味那么绵长......”
“陈皮!我就说那个回甘有点柑橘的感觉!原来是陈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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