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的田埂上，书记官霍恩留下的狼狈脚印尚未被新的泥土覆盖，空气中却已弥漫开比湿冷春寒更令人窒息的凝重。方才群情激奋的领民们，在短暂的欢呼后，迅速陷入了沉默，一种对黑石领报复的本能恐惧，如同无形的枷锁，扼住了刚刚因春耕而雀跃的心。
老约翰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几乎要拧在一起，他凑近杨戬，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法掩饰的焦虑：“老爷，您刚才……唉，那霍恩是个小人，他回去必定添油加醋。黑石男爵贪婪成性，又最看重脸面，我们这般驳斥他，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下次来的，恐怕就真是卫队和那个可怕的法师了！”
周围的领民们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惶恐和担忧清晰可见。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改良农具，这些带来希望的铁器，此刻却似乎也成了招致灾祸的根源。寒冬那夜魔法火球轰击木墙的恐怖景象，依旧萦绕在许多人噩梦中。
杨戬站在原地，目光依旧望着使者消失的道路尽头，仿佛能穿透稀疏的林木，看到黑石城堡中男爵暴跳如雷的嘴脸。他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如同深潭，不起波澜，却暗流涌动。
“不善罢甘休？”杨戬缓缓重复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寒意森然的弧度，“他何时又曾想过要善罢甘休？”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张不安的面孔。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稳定人心的力量。
“冬日那场冰雹，毁我庄稼，欲断我生路，可是善罢甘休？” “寒冬深夜，私兵压境，法师火球轰我围墙，欲焚我家园，屠我子民，可是善罢甘休？” “今日春耕伊始，又派爪牙，巧立名目，强索粮肉，更欲夺我赖以生存之农具，断我根本，可是善罢甘休？”
一连三问，句句诛心，将黑石男爵虚伪面具下的贪婪与恶毒赤裸裸地揭开。
领民们沉默了，眼中的恐惧渐渐被愤怒和不甘所取代。是啊，对方何曾给过活路？一次次退让，换来的只能是变本加厉的欺压！
“既然他从未想过给我等活路，”杨戬的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电，“那我等又何须再忍气吞声，摇尾乞怜？！”
他踏前一步，身形在春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挺拔而孤傲，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税赋，该交的，一粒不少。不该交的，一分不多！欲强抢者，便是敌人！对敌人，唯有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他猛地抬手，指向那些被精心改良的农具：“这些，是我们用汗水、用智慧、甚至用性命换来的生机！是我们活下去的希望！谁想来夺，就先问问我们手里的锄头、犁铧答不答应！问问我们身后这片刚刚开垦、等待播种的土地答不答应！”
“黑石男爵有卫队，有法师，很可怕吗？”杨戬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诮，更有一股冲天的傲气，“冬日他们来时，气势汹汹，结果如何？还不是被我们打得丢盔弃甲，连法师都被砸晕拖走！我们能胜第一次，就能胜第二次，第三次！”
他的话，如同投入干柴的火种，瞬间将众人心中被恐惧压抑的怒火和血性彻底点燃！
“老爷说得对！跟他们拼了！” “想要我们的农具，除非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冬天都不怕，开春了还怕个鸟！” “保护我们的地！保护我们的粮食！”
怒吼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盲目的愤怒，而是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和被激发出的斗志！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农具，眼神变得凶狠而坚定。退无可退，便唯有死战！
铁匠汉斯吼得最大声，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老爷！俺这就回去开炉！多打几把好刀！他们敢来，俺用新打的刀劈了他们！”
木匠汤姆也激动道：“对！加固围墙！多设陷阱！让他们有来无回！”
老约翰看着群情激愤的众人，看着站在前方、神色冷峻却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的杨戬，心中的焦虑奇迹般地被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违的热血。他颤声道：“好！好！咱们就跟他们干！老头子我也能拿得动锄头！”
就连坐在门槛上玩泥巴的哪吒，似乎也被这激昂的气氛感染，挥舞着小拳头，咿咿呀呀地叫着，虽然没人听得懂，但那股凑热闹的劲头十足。
杨戬抬手，压下众人的喧哗。
“光有血勇不够。”他冷静地说道，目光锐利如刀，“黑石领实力远超我们，硬拼绝非上策。需智取，需固守。”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汤姆，你带人，立刻开始加固木质围墙，尤其是之前被火球轰击过的地方，用最好的木材！汉斯，农具打造暂缓，优先制造一批矛头、箭头，无需精良，但要足够锋利、坚固！盖文，你带猎人队，在领地外围，特别是通往黑石领的方向，充分利用地形，设置绊索、陷坑、尖桩，越多越好，越隐蔽越好！”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瞬间将众人的怒火引导向切实可行的防御准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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