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阳戴着耳机，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节奏快而凌乱，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渴望用胜利来证明一切，来回应所有的质疑，也包括……回应那道总是追随着苏然的、温柔的目光。
苏然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拿出随身携带的战术笔记，却没有翻开。他只是看着封面，目光沉静，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模拟着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思考着应对的策略。作为队长，他必须想到所有可能，必须承担起引领队伍的责任。
叶之枫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目光望着窗外，看似在发呆，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和偶尔掠过窗玻璃上自己倒影时、那瞬间变得锐利的眼神，显示他内心并非表面那般平静。他放在腿上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侧袋里，那个硬硬的、方方的小物件——是程悠之前送给他的一块鼓励他多说话的薄荷糖，糖早已吃完，糖纸却被他仔细抚平，珍藏了起来。
李墨拿出了一本物理习题集，但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的思绪早已飞到了那个即将面对的强大对手身上，在脑海中一遍遍模拟着卡位、起跳、对抗的画面。
赵宇轩想找周泽宇说说话，缓解一下紧张，看到对方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只好作罢，自己对着车窗玻璃做了几个鬼脸。
齐潇潇依旧抱着他的战术板，手指在上面无意识地划拉着。
吴晨则默默地将一瓶瓶水分发给每个队友。
程悠和程启教练坐在车厢前部。程悠看着窗外，小镇的轮廓在视野中逐渐缩小、模糊，最终被蜿蜒的道路和起伏的山峦取代。她心中充满了对未知前路的忐忑，但更多的，是对车上这群人的坚信。她悄悄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个崭新的记分本，扉页上，她亲手画下的阳山队队徽旁，那颗小小的星星，在车窗外流泻进来的光线下，似乎正微微闪烁着。
程启教练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没有人知道，在出发前，何正国校长那番看似鼓励实则施压的话语，还在他耳边回响：“程教练，机会只有一次。董事会那边，我也很难做……”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沉重压下。现在，他不能有任何动摇。
（四）驶向未知
车子行驶平稳后，苏然站起身，走到车厢前方，面向所有队员。他没有拿话筒，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兄弟们，”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想着实验中学有多强，铁路中学有多难缠，想着我们是‘死亡之组’，想着输了会怎么样。”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望向他的脸，看到的是专注，是认同，是同样燃烧的斗志。
“但我想说的是，忘记它们。”苏然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定人心的力量，“忘记对手是谁，忘记外面的压力，甚至……忘记输赢。”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我们为什么打球？”苏然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透了车厢，回到了那个洒满汗水的体育馆，“是因为喜欢篮球入网的声音，喜欢和身边的兄弟一起流汗的感觉，喜欢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拼尽全力的那一刻！”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难得的情感波动，不再仅仅是冷静的队长：“踏上球场，就只做一件事——打出我们的篮球！打出阳山中学的篮球！传球，跑位，防守，投篮……把平时训练的东西，一点不差地打出来！相信你身边的每一个人，就像他们相信你一样！”
“只要我们做到了这一点，”苏然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寒芒，“那么，无论最终比分是多少，我们，都是胜利者！”
没有激昂的呐喊，没有沸腾的欢呼。车厢里陷入了一种更深沉的寂静。但每一个队员的眼神，都在苏然的话语中，变得更加明亮，更加坚定。那是一种被点醒、被凝聚的光芒。
陆阳摘下了耳机，看着苏然的背影，第一次没有觉得他那套“理论”刺耳，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共鸣在胸腔里震荡。是啊，管他对手是谁，干就完了！用我们自己的方式！
叶之枫放在背包上的手，悄然握紧。打出我们的篮球……他仿佛又看到了程悠在场边，每一次为他们的精彩配合而露出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赵宇轩用力点了点头，对着身边的周泽宇低声说：“然哥说得对！”
周泽宇睁开眼，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程悠看着苏然挺拔的背影，听着他沉稳而有力的话语，心中那股不安奇异地被抚平了。她相信他，一直都相信。他总能在这种时候，找到最恰当的方式，将大家的心凝聚在一起。
程启教练依旧闭着眼，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了一下。苏然，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他或许比自己更适合做一个领袖。
车子继续在通往深海市区的公路上疾驰，窗外的景物飞速变换，高楼大厦的轮廓开始在天际线上显现。城市的喧嚣与压迫感，似乎正透过车窗，隐隐传递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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