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骸内部比外面冷，冷得透过宇航服往里渗。李安的呼吸在面罩上凝成一层薄雾，他抬手擦了擦，环顾四周。
这是条走廊，通向船体深处。走廊两侧的舱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地上和墙上到处都是那种黑色污渍。飘浮的杂物很多——纸张、工具、一只靴子。
红雅跟进来，手电光和他交叉，照出更多细节。
墙上有弹孔。
不是一两颗，是一整排，从走廊这头延伸到那头。弹孔周围的金属板向外翻卷，说明射击方向是从里向外——有人在逃，后面有东西在追。
李安指了指前面，开始飘行。
经过第一个开着门的舱室，他用手电照了照。是厨房，灶台上还有没洗的盘子，盘子里剩的食物已经发黑。一只勺子飘在空中，慢慢旋转。
第二个舱室，门关着，但没锁。李安推开门。
手电光照进去的瞬间，他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三具尸体。
飘浮在半空中，像睡着了一样。两具穿着船员制服，一具穿着普通的便服。皮肤干枯发黑，眼睛睁着，瞳孔散开，表面蒙着一层灰白色的膜。
死因不明。身上没有明显伤口。
红雅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电流杂音。
李安没动，盯着其中一具尸体的脸。
那是灰隼的副手，在缟玛瑙之环见过，还说过话。那时候他帮李安搬过货物，笑着说有空来信使号喝酒。
现在他飘在这里，眼睛望着天花板。
李安握紧手电，退出来，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通往货舱的气密门，门半开着，门板上有一道深深的爪痕。金属爪痕，从外向里抓的，力量大得把钢板都撕开了。
红雅的声音又响起：“那个东西……是从货舱里出来的。”
李安点头。
他侧身挤进门缝，手电往下照。
货舱很大，能装下三四个工匠号。里面堆满了货箱，大部分已经破损，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机械零件、矿石样本、几箱脱水食物。货舱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玻璃培养罐，已经彻底碎裂。
罐体底部的基座上刻着字：提赛列王国第七边境研究所，实验体编号X-17。
李安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闪过灰隼最后接的那个单子——送一批货去提赛列边境。
送货。
送什么货？
他飘向培养罐，仔细看里面的残留物。玻璃内壁上附着厚厚的黏液状物质，在宇航服手电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就是刚才看到的那种绿。
“李安。”红雅的声音突然变得紧张，“后面。”
李安转过身。
货舱深处，那堆破损的货箱后面，有两团幽绿的光。
这次它们没灭，直直地盯着这边。
李安把红雅拉到身后，慢慢伸手去拿腰间的武器——只有一把多功能工具钳，上面带个能切割金属的小刀。
那两团光动了。
它们从货箱后面飘出来，缓慢地，像在水里漂浮一样。
是一只生物。
不，是半只。
人形的，但已经彻底扭曲变形。皮肤灰白，肌肉外露，脊背上长出一排尖锐的骨刺。手变成了爪子，指甲长而弯，在黑暗里闪着金属的光泽。脸上……脸上还能依稀看出人的轮廓，但嘴裂开到耳根，里面是三层细密的尖牙。
它的眼睛就是那两团幽绿的光。
不是反射，是它自己发出的。
红雅的手指攥紧李安的手臂，攥得生疼。
那东西盯着他们，没动，也没攻击。
只是盯着。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破碎，但勉强能听出是人类的语言。
“走……”
李安愣住。
“走……”那东西又说了一遍，爪子抬起来，指向货舱深处的另一个方向。“他……还在……”
李安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货舱最里面，有一扇紧闭的舱门，上面亮着应急灯的红光。
“灰隼？”他问。
那东西的嘴咧了咧，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然后它转身，飘向黑暗深处，再没回头。
李安和红雅对视一眼。
“过去看看。”他说。
舱门是从里面反锁的，用工具钳撬不开。李安试了几次，门上只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红雅突然按住他的手。
“里面有生命波动。”她说，手按在世界树残骸上，“很微弱，但还有。”
李安深吸一口气，调动世界框架。
一缕能量流入左眼，暗影低语之幕的视野里，舱门后浮现出一个人形的轮廓。红色的，代表生命。还有旁边的——一个金属箱，散发着浓郁的法则碎片气息。
他推开门。
舱室里很乱，桌椅翻倒，墙上挂着一把已经打空能量的粒子枪。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穿着船长制服，抱着一个金属箱，头埋在膝盖里。
灰隼。
李安飘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灰隼抬起头。
那张脸让李安倒吸一口冷气。一半还是人的样子，另一半已经开始扭曲——皮肤灰白，血管暴突，眼睛隐隐泛着幽绿的光。
他还没完全变成那种东西，但也快了。
灰隼看见李安，愣了两秒，然后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是你啊……”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玻璃，“我就知道……会有人来……”
李安蹲下，扶住他。“发生了什么？”
灰隼指了指那个金属箱。“货……第七哨站的核心数据……我偷出来的……他们发现了……派东西追杀……”
他咳嗽起来，咳出的液体是黑色的。
“那个培养罐里的东西……是他们研究的……生命编写技术的失败品……会感染……会寄生……”他抬手指向外面，“我的船员……都……”
李安沉默。
灰隼看着他，眼眶里流出黑色的液体。
“杀了我。”他说。
李安没动。
“求你。”灰隼抓住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嵌进李安的宇航服手套里。“我不想变成那种东西……不想吃人……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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