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灼痛持续了整整一夜。
李安靠在驾驶舱的座椅里，眼睛盯着舷窗外无垠的黑暗。
烙印处的皮肤已经起了水泡，轻轻一碰就疼得钻心。
他用从医疗包里翻出的冷却凝胶敷在上面，但那只能缓解表面的灼烧感。
更深处的疼痛还在。
第二阶段实验。
这五个字像冰冷的钉子，一颗颗钉进他的意识里。
原来一切都被计算好了，从影第一次出现，到那1500宇宙积分的“馈赠”，再到坐标点的指引。他
们以为自己是在绝境中挣扎求生，其实每一步都走在别人画好的格子里。
操。
李安很少骂脏话，此刻却很想把这两个字狠狠吐出来。但他只是咬紧牙关，把那股怒火硬生生咽了回去。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尤其是在你连对手在哪都不知道的时候。
“你一夜没睡。”
红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走过来，在旁边的副驾驶位坐下。
世界树残骸被她放在膝盖上，表面的绿光比之前更稳定，也更内敛。
吸收了守望者的知识后，她整个人气质都变了——不是外貌上的变化，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
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几百岁。
“睡不着。”李安说，声音有点哑。
红雅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腕上。冷却凝胶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底下那片红肿的皮肤，还有隐约的烙印轮廓。
“影在催了？”
“算是吧。”李安苦笑，“通知我第二阶段实验可以开始了。好像我们之前经历的那些都只是热身赛。”
红雅沉默了几秒。她的手轻轻抚过世界树残骸的表面，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守望者的记忆里，也提到过类似的事。”她说，“在他们那个时代，有些高阶存在会把整个文明当成实验场，观察生命在特定条件下的演化路径。”
“他们称之为‘花园’，花园里的每一朵花，每一棵树，都是实验样本。”
“那我们是什么？”李安问，“杂草？还是新品种？”
“不知道。”红雅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我们继续按照影设计的路线走，结局不会好。那些实验最后都以花园的毁灭告终。不是故意的，是实验本身就会导向毁灭。”
李安闭上眼睛。头疼得厉害，像有锤子在脑子里敲。
“我们现在能做的，”红雅继续说，“就是尽量脱离预设的轨道。影希望我们去哪？我们就偏不去。影希望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偏不做。只有这样，才有可能……”
“才有可能什么？”李安睁开眼，“摆脱他？红雅，他是神魂级的存在。我们连他的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那就碰别的东西。”红雅说，声音很平静，“碰那些他不想让我们碰的东西。比如——”
她顿了顿。
“比如那个坐标点附近，其实还有别的遗迹。守望者的记忆里有标记。不是主要设施，是附属的研究站，规模很小，很可能被忽略了。”
李安坐直身体。“多远？”
“不远。从坐标点出发，往西北方向跃迁两次，大概一天航程。”红雅说，“但那里没有完整的知识封存，只有一些……实验残骸。守望者当年在那里进行过一些禁忌实验，后来封存了。”
“禁忌实验？”
“关于概念融合的早期尝试。”红雅的声音低了下去，“和织命者研究的东西很像，但更原始，更危险。
守望者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那条路走不通，所以把一切封存了。
但如果有人能进去，也许能找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李安静静听着。他心里在快速权衡。去一个被标记为“禁忌”的遗迹，听起来就是找死。
但如果那里有能让影意外的发现……
“你觉得值得冒险？”他问。
红雅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舱内光线里闪着微光。
“我觉得，与其做别人棋盘上的棋子，不如把棋盘掀了。哪怕掀棋盘的代价是我们自己。”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一股狠劲。李安看着她，突然意识到红雅真的变了。
不是变坏了，是变得更……决绝。那种精灵与生俱来的温和和犹豫，正在被残酷的现实一点点磨掉。
“深喉呢？”李安问，“他伤还没好全。”
“我去问。”红雅站起来，走向后面的休息舱。
李安一个人留在驾驶舱。他看着控制面板上闪烁的指示灯，看着舷窗外永恒的黑暗。手腕上的烙印还在隐隐作痛，像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几分钟后，红雅回来了。深喉跟在她身后，走路还有点瘸，但脸色比昨天好多了。
“听说你们打算去找死？”深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咧嘴笑了笑，“算我一个。反正这条命也是捡回来的，多活一天赚一天。”
“可能会很危险。”李安说，“那个遗迹被封存是有原因的。”
“这鬼宇宙哪天不危险？”深喉摆摆手，“别废话了，坐标给我，我来设定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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