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打开时，里面的人已经变成了半植物半结晶的怪物，意识破碎，只剩下痛苦的本能嘶吼。
“我失败了。”洛林闭上眼睛，数据流左手的光都黯淡了。
“我优化了算法，调整了参数，做了无数次模拟测试。”
“但现实……永远比计算复杂。”
“法则之间的互斥性，意识结构的承受极限，灵魂与信息的转换损耗……有太多变量无法量化。”
红雅感觉到父亲的整个身体都在轻微颤抖。
这个曾经想要成为神的存在，此刻脆弱得像一张随时会被撕碎的纸。
“但你……还在继续。”她说。
“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承认所有的牺牲都白费了。”
洛林睁开眼睛，银色眼瞳里的光重新亮起，但这次不再那么冰冷。
“艾兰，还有其他二百三十一个实验体……他们的痛苦必须有意义。”
“如果我能成功，如果能创造出真正的完美生命形态，那么他们的牺牲……至少能换来种族的未来。”
他的语气又变得狂热起来，那种属于织命者的偏执正在重新占据主导。
基因锁的效果在减弱，红雅能感觉到手腕上的烙印温度在下降，十分钟倒计时大概已经过半。
“不。”她突然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他们的牺牲不会有意义。”
“因为根本不存在什么完美生命形态。”
洛林愣了一下。
“母亲说过，进化不是目的，幸福才是。”
红雅松开抓着他白袍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一点距离，好看着他的眼睛。
“而你设计的这条路……没有人会幸福。”
“那些被改造的实验体不会幸福，变成数据的意识体不会幸福，连你自己——”
她指了指洛林胸口，那里没有任何心跳的起伏。
“——你也不会幸福。你只是……变成了一个执念的载体。”
洛林沉默了很久。
熔炉运转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台里回荡，像某种巨兽的呼吸。
远处祭坛的光茧又明亮了一些，已经能隐约看到里面人形轮廓的细节。
修长的四肢，精灵典型的尖耳轮廓，但比例完美得有些不自然，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标准模型。
“也许你是对的。”洛林终于开口，声音重新变得平静，那种疯狂的偏执退潮般消失了。
“但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熔炉停机程序完成度47%，等它走到100%，我的意识核心就会随着系统一起关闭。”
“而祭坛……停不下来了。”
他指向控制台。
屏幕上，熔炉停机进度条确实在缓慢但稳定地前进，但另一个窗口显示着祭坛的状态，生命本源抽取进度：68%，仍在持续增加。
“生命本源的流动一旦启动，就像打开了闸门的水库，只能等它流干。”
洛林解释道，“三十小时后，新身体会成型。”
“但那时我已经不在了，它只会是一具空壳，拥有法则亲和力的完美容器，但没有意识入驻。”
红雅突然想到什么：“那如果……如果有意识入驻呢？”
洛林看着她，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想让我进去？”
“不。”红雅摇头，“你已经……不是完整的洛林了。”
但母亲的意识备份还在，舅舅的碎片可能也……”
她没有说完，但洛林已经懂了。
他的数据流左手快速在空中划动，调出几十个数据窗口，各种图表和公式疯狂滚动。
计算进行了大约二十秒，对人类来说这是眨眼的时间，但对他的处理器来说已经很长了。
“理论上可行。”洛林得出结论，“艾莉娅的意识结构完整，可以承载新身体的法则亲和力。”
“艾兰和其他实验体的意识碎片……可以整合成一个辅助性的集体潜意识，提供基础的情感反应和记忆支撑。”
“但——”
他停顿了一下。
“但这需要有人手动操作。”
“在熔炉完全停机、祭坛完成充能的那个短暂窗口期，大约只有三到五秒的时间，把意识数据流导入新身体。”
“错过的话，所有数据都会消散。”
“我来做。”红雅毫不犹豫。
洛林看着她，银色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操作必须在祭坛核心进行，那里是生命本源流动最剧烈的地方。”
“普通生命体靠近，会在几秒钟内被同化、分解，变成纯粹的能量被新身体吸收。”
“我有世界树残骸。”红雅摸了摸背后的包裹，“它可以保护我一段时间。”
“不够。”洛林摇头，“残骸的力量已经消耗太多了。”
“在祭坛核心，它最多能撑……十秒。”
“而操作本身就需要五秒。你只有五秒的容错时间，然后就会被彻底吞噬。”
五秒。
红雅深吸一口气。“够了。”
洛林还想说什么，但平台边缘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机械运转声，是清洁机器人C-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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