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温知节办公室出来之后，祝浅予没有再见到汪珍。
班长说，汪珍跟辅导员请了三天假。
这三天她没有去上课，甚至也没有在宿舍。
祝浅予再一次见到汪珍时，是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后回到宿舍。
她推开门时，手还停在门把手上没放下。
夕阳透过宿舍窗户斜切进来，在汪珍脚边铺了片暖黄的光。
可她身上那股冷意，却让整个屋子都透着僵硬。
陈颜颜今天晚上有社团活动，夏晴则是和男朋友出去约会了。
所以现在，只有祝浅予和汪珍两个人。
“你……”
祝浅予迟疑着开口，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书桌。
原本摆着的书、绿植都没了踪影。
只剩下几个叠得整齐的纸箱，上面贴着：“书籍”“衣物”的标签。
汪珍捏着书脊的手顿了顿，没回头，声音平得像结了冰：
“我收拾东西，今天就搬走。”
她把手里的专业书放进纸箱，动作利落，却能看到指尖微微发颤。
祝浅予走到她身边，看着满箱的书。
又想起之前汪珍总在图书馆熬夜刷题的模样，尽管对之前的事心有嫌隙，但还是犹豫着开口：
“你这是……要搬去新校区了？”
今天早上上课的时候，就听班长说汪珍转专业了。
选的是A大和法学齐名的王牌专业，只不过在另一个校区。
因为汪珍成绩一直都很好，所以转专业手续办的“异常”顺利。
“嗯。”
汪珍终于抬头，眼底少了几分之前的偏执和怨怼，多了一丝疲惫的平静。
“辅导员说新校区的宿舍已经安排好了，今天搬过去，下周就能去新专业上课。”
她拿起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是手绘的小太阳。
尽管有些旧了，但依旧能看出来笔记本的主人保存的非常好。
汪珍将笔记本放在一旁，拉开椅子坐在上面：
“要聊一下吗？”
祝浅予愣了愣，点点头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大一刚来的时候，我很羡慕你，羡慕之下滋生了一丝的嫉妒。”
汪珍说的坦然，让祝浅予不知道该回答什么，还好汪珍紧接着开口：
“我羡慕又嫉妒着你的人生，但渐渐的，我发现你身上有很多优点。”
“在你看向我的视线中，没有因为我是贫困生产生的怜悯与可怜。”
汪珍自顾自说着，想起那时的画面，眼泪又掉落下来。
“所以在你成为温教授学生助理时，我一直很折磨，我觉得你不配，但我的心底又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
“汪珍…”
“其实那次醉酒之后，第二天我全想起来了。我对着你说了我的故事，但我心里升起一阵期冀，你会不会为了我悲惨的经历而放弃。”
祝浅予抬起头，注视着她：“我犹豫过，但我不能。”
汪珍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我知道，但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不后悔。”
“喜欢他，是我做过的最叛逆且幸福的事情。”
“可以说，因为他我才能考到A大。”
汪珍自顾自地将手边地笔记本递给祝浅予：
“这是当年，温教授送给我们的本子。”
祝浅予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就看到汪珍清秀的字体：
“我愿做珍珠，为你妆点幸福。”
“为什么给我？这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
祝浅予不解。
汪珍笑了笑，只是笑意没到眼底：
“以前总觉得，留着他的东西，就能离他近一点。现在才明白，从一开始，我们就没可能。”
她弯腰继续收拾书：
“原本我以为我会成为珍珠，但其实我只是卑劣的伪造品。”
祝浅予看着她的侧脸，突然想起那天在办公室，汪珍红着眼嘶吼“凭什么是你”的模样，心里软了软：
“其实……你很优秀，为什么要为别人活着。”
“温知节支教的时间不长，剩下的这些年不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吗？”
“可你，偏偏将自己的所有寄托在别人身上，这样又怎么会幸福呢？”
汪珍没有说话，把最后一本书放进纸箱。
直起身时踉跄了一下，祝浅予连忙伸手扶她，却被她轻轻推开。
“你总是会讲出一些我不敢想象的话。”
她看向窗外，夕阳已经沉了一半：
“这可能就是我们原生家庭的差异吧，那个本子送给你了。”
祝浅予捏着笔记本的指尖微微发紧。
纸页上“我愿做珍珠，为你妆点幸福”这行字，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她抬头看向汪珍，对方正低头整理纸箱边缘的胶带。
女生的侧脸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却透着说不出的落寞。
祝浅予轻声开口，把笔记本放在桌角：“你在报志愿的时候，除了温知节，还有没有其他原因。”
汪珍的动作顿了顿，抬手抹了下眼角。
不知是被夕阳晃了眼，还是有眼泪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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