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洞口缝隙漏进来时，灰蒙蒙的。洞穴里还黑。
老马挪开挡洞的石块，探出头去，警惕的向四周观察了一会。风刮进来，带着清晨的冷冽和远处烧荒草的焦味。他听了很久，才缩回头：“鬼子撤了。”
没人欢呼。褚教授靠在洞壁上，脸色蜡黄，眼镜歪在一边，镜腿用胶布缠着。他试着站起来，腿一软，又滑下去，咳起来，咳得肩膀直抖。林梅扶着他，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眼眶红着。
杰克坐在对面，手臂上的伤口渗出血，把临时包扎的布条染红了一片。他咬着牙没出声，但额头上全是冷汗。艾琳缩在角落，金发从脏兮兮的头巾里散出来几缕，眼神空空的，盯着洞顶某处，像丢了魂。
姚慧抱着电台箱，下巴搁在箱盖上，眼睛闭着，但眼皮在抖。老马自己也靠着洞壁，粗重地喘气，每喘一下，胸口都起伏得像拉风箱。
只有茯苓，虽然同样满身尘土，头发沾着草屑，但呼吸还算平稳。她睁开眼睛，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心沉下去。
这样不行。连站都站不稳，别说赶路了。
“得走。”她声音不高，但清晰，“这里不能久待。”
老马点点头，想站起来，腿一打晃，又坐回去。“他娘的……”他骂了半句，摇摇头，“褚先生，您还行吗？”
褚教授摆手，声音虚得飘：“没……没事，歇会儿就好。”但他抓着林梅胳膊的手，指节都白了。
茯苓没说话。她挪到褚教授身边，打开自己的布包——外表看就是个普通行囊，里面东西不多。但她的手探进去时，意识沉入了【静止储物空间】。
空间里，几个小瓷瓶静静悬浮。标签模糊，看起来像普通伤药，里面是【初级强体药剂】的稀释粉末，无色无味，温和滋养。她兑换得不多，一直省着。
取出一瓶，背对众人，假装整理水壶。手指一弹，极细的粉末落进水壶，瞬间融化。又掰了半块压缩干粮，用壶口渗出的水稍稍浸湿一角。
“教授，喝点水。”她把水壶递过去，“吃点东西，空肚子没力气。”
褚教授感激地接过来。水有点凉，喝下去，嗓子润了些。又啃那半块干粮——湿软的部分入口即化，没什么特别味道。他不知道，一股暖流正悄悄渗进四肢，像春水解冻冻土，缓慢，但确实。
茯苓又到杰克身边。蹲下，查看伤口。皮肉翻着，边缘红肿。“得重新包。”她说，从“包”里拿出干净纱布和小瓶“消毒水”——其实是稀释的愈合药剂。
杰克看着她动作。女孩手指很稳，清洗伤口时，清凉感渗进去，火辣辣的疼减轻了。她包扎得很快，结打得工整。
“谢谢。”杰克用生硬的中文说。
茯苓摇摇头，走向艾琳。艾琳还在发呆。茯苓从“包”里摸出块干净的布，浸了点水，递过去：“擦擦脸。”
艾琳愣愣接过，冰冷的湿布贴在脸上，她打了个激灵，眼神终于有了焦点。她看着茯苓，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没事了。”茯苓说，声音很轻，“我们都还在。”
艾琳眼眶一红，点点头。
老马看着茯苓忙活，眼里有赞赏：“闺女心细。”
茯苓把最后一点干粮分给大家。每人一小块，就着水慢慢嚼。她自己那份，掰了一半给老马。
“你吃。”老马推回来。
“我够。”茯苓塞回去。
沉默地吃完。洞里只有咀嚼声、喝水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鸟叫。
半小时后，褚教授试着站起来。腿还是软，但能站住了。他惊讶地眨眨眼：“好像……好点了。”
林梅扶着他，也察觉丈夫手臂有了点力气。
杰克活动了一下伤臂：“确实，没那么疼了。”
“年轻，恢复快。”老马咧嘴笑，也站起身。他自己也觉得，那股透骨的乏劲儿松了些。
茯苓收拾好东西。“走吧。”
钻出洞穴。天完全亮了，但阴着，云层压得很低。干河床在晨光里延伸，鹅卵石铺成灰白的路。风从上游吹来，带着河底淤泥的腥气。
队伍重新出发。茯苓走最后，目光扫过每个人背影——
褚教授拄着根树枝，林梅扶着，走得慢但稳。杰克护着艾琳，两人低声用英语交谈。姚慧背着电台，脚步轻快了些。老马打头，背挺直了，像恢复了元气的头马。
她知道，那点药剂撑不了多久。像往快熄灭的火堆里添了把细柴，火光旺一阵，柴烧完，还是会暗下去。
但至少，现在火还燃着。
沿河床走。脚下鹅卵石“哗啦”响，混着风声。没人说话，都攒着力气赶路。
走了约莫两小时，前方河道拐弯，出现一片芦苇丛。枯黄的苇杆在风里摇晃，发出干燥的“沙沙”声。
“歇会儿。”老马说。
大家瘫坐在芦苇边。茯苓取出水壶——还剩小半壶。她抿了一小口，润润嘴唇，递给旁边的人。
水壶传了一圈，回来时几乎空了。老马晃了晃，苦笑：“得找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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