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星柠静静伫立在病房门外，澄澈的目光透过门上的玻璃，凝视着病房内昏迷不醒的韩可星。
她微微垂首，纤长的睫毛不住轻颤，如玉的脸颊上写满了忧虑，整个人似被施了定身咒，呆呆的，没人知道她脑海中正翻涌着怎样复杂的思绪 。
萧曜野和萧母因家中突发事务，已匆匆离去。
而莫姐还在走廊另一头，同高一（4）班的班主任一道，为韩可星自杀一事忙碌奔走，低声商讨着后续该如何妥善处理，每一句话都似沉甸甸的石块，压在这压抑的空间里。
平日里，医院向来人潮涌动，满是患者的低语与匆匆的脚步。而此刻暮色却像一层厚重的纱，缓缓笼罩下来，天空愈发黯淡，医院里的人流也如退潮的海水般，渐渐稀少。
诺大的医院走廊，空荡得能听见回音，冷清的氛围如无形的网，将这里层层包裹 。
“咋发起呆来了？”
清冽又带着几分关切的声音，突然打破寂静。时星柠猛地回神，循声望去，就见时燃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时衍。
时燃步伐轻快，手里随意拎着时星柠的书包，那书包在他手里，像是没什么重量。
时衍则是不疾不徐，修长的手臂上搭着件西装外套，西装面料在昏暗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时星柠泛红的眼睛映入时衍眼帘，他脚步猛地一顿，剑眉瞬间拧成 “川” 字。
他微微俯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抬起，用指腹小心抹去时星柠脸颊上的泪痕，声音里藏着心疼与无奈：“多大了还哭鼻子。”
说着，他直起身，往病房方向瞥了眼，又道：“你朋友已经没大碍，现在都十点了，我们先回去。”
“嗯。” 时星柠喉咙发紧，闷闷应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鼻音。
三人正准备离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位穿着白色大褂的中年女人，风尘仆仆地冲到病房前。她顾不上擦拭额头的汗，就透过门前小窗，急切看向昏迷的女儿。
看罢，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扶着墙缓缓坐下，凹陷的眼窝里，满是疲惫与沧桑，仿佛被生活的重担狠狠碾压过 。
时星柠望着中年女人的背影，嘴唇动了动，而后快步走到时衍、时燃身旁，小声说：“哥哥，等等我，就几分钟。” 说罢，深吸一口气，朝着韩母走去。
她站到韩母面前，微微躬身，声音轻柔却坚定：“阿姨您好，我是韩可星的朋友。其实我不太清楚她之前遭遇过怎样的困境，才走到这一步，但有些话，我想跟您讲讲。”
韩母抬眼，上下打量时星柠，眉头拧成个 “结”，语气满是质疑：“你是她朋友？你能了解她多少，就敢说这话。在我看来，朋友只会耽误她学习，没一点好处。”
时星柠轻轻摇头，发丝跟着晃了晃：“阿姨，朋友是生活里很重要的部分呀。您说朋友一无是处，可您真的走进过她的世界，了解她内心的想法吗？您是她妈妈，可有时候，会不会也没能真正懂她呢？”
韩母被问得一愣，沉默几秒，别过脸嘟囔：“我工作那么忙，陪可星的时间，比陪病人还少…… 可你又了解她多少，凭啥来数落我？” 话语里满是委屈与不甘，像是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时星柠忙摆手，急切解释：“阿姨，我不是数落您！我就是想让您知道，可星有自己的梦想呀。您是妈妈，该尊重她的想法，别把您的意愿硬套在她身上。她也有属于自己的小世界，有藏在心底的梦呀。”
“梦想？” 韩母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她那唱歌的梦想，能有啥前途？以后靠唱歌讨饭吃？学医多好，为她哥、为我，前途也比唱歌亮堂，既能救人，还能给家里争光。”
时星柠望着韩母，眸子里满是恳切，沉默片刻后，轻声问：“阿姨，可您觉得，她这么活着，真的快乐吗？”
韩母猛地一僵，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再出声，只是默默别过脸，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像是在和自己较劲，又像是被这话狠狠戳中了心事 。
时星柠望着韩母，眸中翻涌着恳切，声音轻轻发颤，却又满是执拗：“阿姨，您说学医能治身体的病，可心理的伤呢？那些藏在可星心里的疼，药物只能让她暂时不那么痛，却没法真正治好啊。您看，她每次沉浸在音乐里，眼睛都在发亮，笑得那么敞快，像被阳光裹住了，那是她能抓住的、真正的快乐呀……”
她向前半步，深鞠一躬，垂落的发丝掩住泛红的眼尾：“我知道自己没资格插手你们家的事，可阿姨，可星那么爱音乐，您能不能……就听听她的想法？”
韩母定定站着，攥紧的手骨节发白。
过往的画面在脑海里打转——她总忙着给儿子寻医问药，把“为女儿好”的学医安排，硬塞进可星生活。
那些错过的瞬间，女儿望着医学院校宣传单发呆的模样，在琴房里眼睛发光又默默藏起麦克风的画面，像针一下下扎来。
医院走廊的风，卷着消毒水味往衣领里钻。韩母望着病房里昏迷的女儿，想起儿子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脸，满心的“为你好”，把家拖成残缺的模样。
她一贯雷厉风行的脊背，此刻像被千斤重负压弯，疲惫从眼角纹路里漫出来，混着愧疚，把整个人浸得发颤。
她望着时星柠泛红的眼，想起女儿以前抱着吉他哼歌的样子，想起儿子躺在病床上时，女儿偷偷抹泪却反过来安慰自己的模样……
那些被忙碌碾碎的细节，突然像针一样扎过来，疼得她眼眶发烫。
抬手掩面时，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哽咽。她以为把全部力气砸在 “让儿女走对路” 上就是对的，却忘了，女儿要的不是被安排的 “好前程”，而是能喘气、能追光的人生啊。
她望着虚空，喉间哽着酸涩，无声问自己：逼着女儿走这条“对”的路，真的没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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