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安录》送抵京城后的第二个月,春深似海。
沈宅的院子里,那几株桃树的花已谢了大半,嫩绿的叶子密密匝匝地长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萧望舒正拿着剪刀修剪花枝,沈青崖在一旁帮她扶着梯子。
“左边那枝再剪短些,”沈青崖仰头看着,“太长了,风一吹容易断。”
萧望舒小心地剪去一截枝条,忽然听见门外传来喧闹声。两人对视一眼,沈青崖放下梯子,走到院门前查看。
门外停着两辆马车,几个仆役正往下搬东西。隔壁那座空置了许久的宅子,今日终于有了新主人。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子正在指挥下人,见沈青崖出来,连忙拱手:“这位邻居,叨扰了。鄙人姓周,刚从苏州搬来,往后还请多关照。”
沈青崖回礼:“周先生客气。在下姓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原来是沈先生。”周老板笑容可掬,“早就听说这巷子里住了位有学问的先生,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两人寒暄几句,周老板继续忙碌去了。沈青崖回到院里,萧望舒已从梯子上下来,正在收拾修剪下来的枝条。
“新邻居?”她问。
“嗯,姓周,做丝绸生意的苏州人。”沈青崖帮她抱起一捆枝条,“看样子是要长住。”
萧望舒点点头:“多些邻居也好,热闹。”
话虽如此,两人心里都明白,以他们如今的身份,与邻居交往需把握分寸。太过亲近容易暴露身份,太过疏远又显得不近人情。这个度,得小心拿捏。
过了几日,周老板果然登门拜访,还带了一盒苏州的糕点作为见面礼。沈青崖和萧望舒在正厅接待了他。
“沈先生,沈夫人,”周老板说话带着苏州口音的软糯,“这是拙荆亲手做的桂花定胜糕,不成敬意,还请尝尝。”
萧望舒接过食盒,微笑道:“周夫人好手艺。赵伯,去把我腌的梅子装一罐来,给周老板带回去。”
礼尚往来,是邻里交往的常理。周老板也不推辞,收下梅子后,便与沈青崖聊起天来。他见沈家书房里满架书籍,墙上挂着字画,便知这家人不是寻常百姓,言语间多了几分敬重。
“沈先生以前是做什么的?”周老板试探着问。
沈青崖轻描淡写:“在军中待过几年,后来受了伤,就退下来了。”
“原来是将士,”周老板肃然起敬,“保家卫国,了不起。”
又聊了一会儿,周老板说起自家的事:“我在苏州做了三十年丝绸生意,本想就在那儿养老了。可犬子去年中了举人,今年要进京赶考。我想着,杭州离京城近些,消息也灵通,就举家搬过来了。”
“令郎中了举人?”沈青崖赞道,“年少有为。”
周老板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这孩子读书还算用功。不过京城人才济济,能不能中进士,还得看造化。”
“周老板不必过虑,”萧望舒温言道,“令郎能中举人,已是非凡。即便这次不中,三年后再考便是。重要的是心志不改。”
“沈夫人说得是。”周老板连连点头。
送走周老板,沈青崖和萧望舒回到书房。萧望舒打开食盒,取出一块定胜糕,掰了一半递给沈青崖。
糕点松软香甜,桂花香气浓郁。沈青崖尝了一口,点头道:“确实不错。”
“周家是正经生意人,”萧望舒说,“儿子读书上进,家风应该不差。”
“嗯,”沈青崖又咬了一口糕点,“不过还是要保持些距离。我们身份特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萧望舒明白他的顾虑。虽然李璋信任他们,但朝中局势复杂,难保不会有人拿他们做文章。隐居江南,就要真正隐去,不能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午后,赵伯送来了京城来的信。这次不是李璋的,而是王徽之写来的。
沈青崖拆开信,先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露出笑容。
“徽之说什么?”萧望舒问。
“他说《晏安录》在京城引起了不小的反响。”沈青崖把信递给她,“翰林院那些老学究本来挑了不少毛病,说我们写得太直白,不够‘春秋笔法’。但皇上力排众议,不仅将书收入翰林院,还让国子监的学生们研读。”
萧望舒接过信仔细看。王徽之在信里写得很详细,说朝中对《晏安录》的评价两极分化。一些老臣认为沈青崖退隐后还着书立说,是在沽名钓誉;但年轻官员和士子们却对这本书推崇备至,认为它真实记录了那段动荡岁月,让后人知道太平盛世来之不易。
“徽之还说,”沈青崖继续道,“曹国公在朝会上当众驳斥了那些说闲话的人。他说:‘沈青崖在战场上流血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他现在退隐了,写本书记录历史,你们又说三道四。有本事你们也去边关守三年城,回来再说话!’”
萧望舒想象着曹彬在朝堂上发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曹国公还是那个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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