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沈青崖收拾棋子,“沈某前半生太过喧嚣,后半生求个清静,挺好。”
“也是。”王徽之点头,“只是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沈兄这样的人才,终究是可惜了。”
沈青崖笑笑,没有接话。
离开王家时,已是申时。春日午后,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昏昏欲睡。沈青崖沿着清溪慢慢走,看着两岸的垂柳、水中的游鱼,心中一片宁静。
走到巷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对面茶楼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凭窗而坐,正望着他。那人一身普通文士打扮,但那双眼睛,沈青崖认得——是李璋。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李璋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沈青崖。他微服私访江南,今日刚到杭州,本想在这茶楼歇歇脚,看看市井风情,却不料看到了最不想见又最想见的人。
沈青崖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茶楼二楼雅间,李璋屏退左右,只留一个大监在门外守着。
“沈卿,坐。”李璋指着对面的座位。
沈青崖没有坐,而是单膝跪地:“草民沈青崖,参见皇上。”
“起来吧。”李璋的声音有些沙哑,“这里没有皇上,只有李公子。”
沈青崖起身,在李璋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方桌,桌上摆着一壶茶、两碟点心。气氛有些尴尬,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李璋先开口:“在杭州……过得可好?”
“托皇上的福,一切安好。”沈青崖恭敬答道。
“那就好。”李璋点点头,端起茶盏,又放下,“朕这次南巡,是想看看新政推行得如何。江南果然富庶,百姓安居乐业,比朕想象得还好。”
“是皇上治理有方。”
又是一阵沉默。
李璋看着沈青崖,这个曾经他最倚重的臣子,如今布衣素服,神色淡然,眼中再也没有了当年的锐气与锋芒。这样的沈青崖,让他觉得陌生,又觉得……安心。
“沈卿,”李璋忽然道,“你恨朕吗?”
沈青崖抬眼看着李璋:“皇上何出此言?”
“朕知道,你父亲的死,朕有责任。”李璋缓缓道,“当年朕还是太子时,李慕白来找朕,说你父亲私通北狄,证据确凿。朕一时糊涂,就……”
“皇上,”沈青崖打断他,“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先父若在天有灵,看到如今大晏国泰民安,也会欣慰的。”
李璋盯着沈青崖的眼睛,想从中找出怨恨或虚伪,但什么都没有。那双眼睛清澈平静,就像西湖的水,深不见底,却波澜不兴。
“你真的放下了?”李璋问。
“放下了。”沈青崖点头,“人生在世,有些事该放下时就要放下。若一直耿耿于怀,苦的是自己,也辜负了眼前的好时光。”
李璋沉默良久,长叹一声:“沈卿胸怀,朕不如也。”
“皇上过誉了。”沈青崖道,“皇上勤政爱民,励精图治,才是大晏之福。草民虽隐居市井,但也常听百姓称赞皇上圣明。”
“这些话,也就你会说。”李璋苦笑,“朝中那些大臣,要么阿谀奉承,要么阳奉阴违,没几个说真话的。有时候朕真想……算了,不说这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市:“沈卿,你说朕这个皇帝,当得可还合格?”
沈青崖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皇上登基三载,平定内乱,推行新政,整顿吏治,充盈国库,边境安宁,百姓安乐。这样的功绩,历朝历代也不多见。皇上是明君。”
“明君……”李璋喃喃道,“可明君也是孤家寡人。沈卿,你可知道,这三年朕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生怕哪里出错,生怕辜负了这江山社稷,辜负了天下百姓。”
沈青崖看着李璋,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皇帝,鬓角已经有了白发。帝王之位,看似尊崇,实则如履薄冰。这一刻,他对李璋的那点怨,彻底消散了。
“皇上保重龙体。”沈青崖诚恳道,“大晏需要皇上,百姓需要皇上。”
李璋转过头,看着沈青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沈卿,若朕现在请你回朝,你可愿意?”
沈青崖摇头:“皇上,朝中有曹国公、林将军,还有那么多年轻有为的官员,不缺沈某一个。况且沈某闲散惯了,回去反而误事。就这样,挺好。”
“朕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李璋叹道,“也罢,人各有志。你就在这里,好好过你的日子。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若有朝一日,朝廷需要你,你可还会站出来?”
沈青崖正色道:“若真有那一日,草民义不容辞。”
“好,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李璋拍拍他的肩,“沈卿,保重。”
“皇上也保重。”
李璋戴上斗笠,下楼离去。沈青崖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次相见,可能是此生最后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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