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石桌前坐下。石桌上摆着全套茶具:紫砂壶、青瓷盏、竹茶则、铜茶匙,每一样都古朴雅致。
“这是今年新采的龙井,明前茶,昨日才送到。”王徽之取茶、温杯、冲泡,动作行云流水,自有一种韵律之美,“沈兄尝尝。”
茶汤碧绿清亮,香气清幽。沈青崖轻啜一口,点头赞道:“好茶。清香醇厚,回甘悠长,是狮峰山上的吧?”
“沈兄果然懂茶。”王徽之笑道,“正是狮峰山顶那几株老茶树所产。我有个族侄在那边管茶园,每年都会给我留一些。”
两人品着茶,说着闲话。从茶说到画,从画说到诗,又从诗说到时局。王徽之虽隐居市井,但对天下事颇为关注。
“听说朝廷今年要重修大运河,”王徽之道,“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工程。若能修成,南北货运通畅,于国于民都是大好事。”
沈青崖点头:“确实。大运河年久失修,多处淤塞,漕运不畅。皇上此举,是有远见的。”
“这都要归功于沈大元帅当年的新政。”王徽之忽然道,目光炯炯地看着沈青崖,“若不是沈大元帅在江南肃清贪腐,充盈国库,朝廷哪有钱修这么大的工程?”
沈青崖手中茶盏一顿,但神色不变:“王先生说笑了。沈某不过一个致仕的员外郎,哪里是什么大元帅。”
王徽之哈哈大笑:“沈兄何必隐瞒?王某虽隐居市井,但眼不瞎耳不聋。半年前苏州陈党余孽一案,曹国公亲临,林将军坐镇,据说还有一位神秘人出手相助。而那位神秘人,正好在杭州隐居。沈兄,这天下能有这般身手、这般胆识的,除了当年的镇国公沈青崖,还能有谁?”
沈青崖沉默片刻,放下茶盏:“王先生好眼力。”
“不是眼力好,是沈兄的气度,藏不住。”王徽之正色道,“虎行于林,虽敛其威,风骨犹存。沈兄虽然布衣粗茶,但那眼神,那举止,绝非寻常文人能有。”
“既然王先生看出来了,沈某也不隐瞒。”沈青崖坦然道,“只是沈某如今只想做个寻常百姓,不问世事,还请王先生代为保密。”
“这是自然。”王徽之拱手,“王某敬重沈兄的为人,更敬佩沈兄功成身退的胸怀。今日请沈兄来,一是品茶,二是有件事,想请教沈兄。”
“王先生请讲。”
王徽之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在石桌上展开。那是一幅水利工程图,画的是杭州城外的钱塘江堤防。
“沈兄请看,这是钱塘江下游的一段堤防。”王徽之指着图纸,“去年秋天,我沿江考察,发现这段堤防有问题。表面看很牢固,但基础不稳,若遇大潮,恐有溃堤之险。我写了份奏折,托人递到杭州府,但石沉大海。后来一打听,原来这段堤防是三年前修的,主持工程的官员,是陈党的门生。”
沈青崖仔细看着图纸,眉头渐渐皱起:“确实有问题。这里的夯土深度不够,这里的石材规格也不对。这样的堤防,别说大潮,就是普通汛期也危险。”
“正是!”王徽之激动道,“堤防下游有三个村镇,上万百姓。若堤防溃了,后果不堪设想。可杭州府不管,工部衙门又太远。我本想亲自去京城递折子,但人微言轻,恐怕也难有结果。沈兄,你可有办法?”
沈青崖沉思良久,道:“此事不宜声张。若直接捅出去,必会打草惊蛇。那些贪官为了掩盖罪责,可能会提前动手脚,反而更危险。”
“那该如何是好?”
“王先生可还记得,朝廷今年要重修大运河?”沈青崖眼中闪过精光,“大运河与钱塘江相通,若要重修运河,必要整治沿线水系。我们可以借此机会,把这段堤防纳入整治范围。”
“妙啊!”王徽之一拍大腿,“这样一来,名正言顺,那些贪官也无话可说。只是……如何能让朝廷把这段堤防纳入整治范围呢?”
沈青崖微微一笑:“我写封信,王先生托人送到京城曹国公府上。曹国公主管兵部,但工部尚书是他的门生。此事关乎百姓安危,曹国公不会不管。”
“太好了!”王徽之起身,深深一揖,“王某代下游百姓,谢过沈兄!”
“王先生不必多礼。”沈青崖扶起他,“为民请命,本就是我等该做之事。只是沈某身份特殊,不便出面,具体事宜,还要劳烦王先生。”
“这是自然。”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直到晌午时分。王徽之留沈青崖用饭,饭菜很简单:一碟盐水笋,一碟炒豆苗,一碗豆腐汤,主食是糙米饭。但食材新鲜,烹制得当,吃起来格外爽口。
“粗茶淡饭,沈兄莫怪。”王徽之道。
“这样最好。”沈青崖笑道,“山珍海味吃多了,反而觉得这些清简的饭菜更对胃口。”
饭后,两人又在院中对弈一局。王徽之棋艺精湛,沈青崖也不遑多让,一盘棋下了近一个时辰,最终以和棋告终。
“沈兄棋风稳健,有大将之风。”王徽之叹道,“可惜了,这般才华,却隐于市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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