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接过信,信封上是李璋的亲笔:“沈卿亲启”。拆开看,只有薄薄一页纸,上面寥寥数语:
“沈卿如晤:江南风物可好?朕知卿志在山水,不欲相扰。然有一事,思之再三,终觉应告知。李慕白于五月初三病逝,临终前留下忏悔书,言当年构陷沈太傅之事。其供词及涉案官员名单,已封存于大理寺。卿若欲知详情,可随时查阅。另,陆清霜于四月末在蜀中落网,供出陈继业勾结明月会之罪证。此事已了,卿可安心。望卿珍重,此生不复相见。李璋,景泰元年五月廿一。”
信纸从沈青崖手中滑落。
萧望舒捡起来看了,也沉默不语。
李慕白死了,陆清霜落网,父亲的仇,某种意义上算是报了。但沈青崖心中并无快意,只有一片空茫。
“大帅……”林风担忧道。
“我没事。”沈青崖深吸一口气,“林风,谢谢你送来这封信。也替我谢谢皇上。”
林风点头,又从行囊中取出一个木盒:“这是青崖阁众兄弟的一点心意。”
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叠银票,还有一把匕首。匕首很普通,但刀柄上刻着一个“青”字——这是青崖阁的标记。
“兄弟们说,大帅虽然退了,但永远是青崖阁的大帅。”林风声音有些哽咽,“这把匕首,是大伙凑钱打的。银票是这些年青崖阁的部分盈余,兄弟们知道大帅清廉,不肯要,但这是大伙的心意,请大帅务必收下。”
沈青崖拿起匕首,指尖摩挲着那个“青”字,眼前浮现出那些并肩作战的面孔。他们有的还在朝中,有的在边关,有的在江湖,但都还记得他这个已经退隐的大帅。
“替我谢谢兄弟们。”沈青崖将匕首珍重收起,“告诉他们,好好活着,好好做事。若有机会来江南,我请他们喝酒。”
林风重重点头。
那晚,沈青崖留林风吃饭。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几样家常菜:西湖醋鱼、龙井虾仁、宋嫂鱼羹、清炒时蔬。酒是沈青崖自己酿的杨梅酒,酸甜适口。
三人坐在葡萄架下,就着一盏风灯,说起往事。
说起边城初遇,说起京城斗智,说起沙场征战,说起宫变惊魂。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那些惊心动魄的博弈,如今说来,竟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酒至半酣,林风忽然道:“大帅,您真的甘心就这样退隐吗?”
沈青崖给萧望舒夹了一筷子鱼,淡淡道:“有什么不甘心的?该做的事都做了,该报的仇也报了,现在天下太平,新政顺利,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可是……”
“林风,你知道我父亲临终前对我说什么吗?”沈青崖望着夜空,“他说:青崖,若有一日你能位极人臣,不要忘了,权力越大,责任越大。但若有一日你累了,也要懂得放下。为官一时,为人一世。”
他喝了口酒,继续道:“这些年,我掌过兵权,推行过新政,杀过贪官,救过百姓。该担的责任,我担了;该做的事,我做了。现在累了,想为自己活几年,想陪陪夫人,看看这大好河山。这有什么不对吗?”
林风沉默了,良久,举杯:“大帅,是属下狭隘了。敬您。”
“敬太平盛世。”沈青崖与他碰杯。
那晚林风喝醉了,睡在客房。第二天一早,他悄然离去,只在桌上留了张字条:“大帅保重,后会有期。”
沈青崖拿着字条,在院中站了很久。
萧望舒走过来,将披风给他披上:“舍不得?”
“有点。”沈青崖诚实道,“但人生就是这样,有聚有散。重要的是,散的时候,心中无憾。”
平静的日子过了三个月。
八月中秋,沈青崖和萧望舒在院中赏月。石桌上摆着月饼、瓜果,还有一壶桂花酒。月华如水,倾泻在庭院里,将一切都镀上一层银辉。
“这是我们在江南过的第一个中秋。”萧望舒举杯,“敬明月,敬团圆。”
沈青崖与她碰杯,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墙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沈青崖起身,示意萧望舒留在原地,自己悄声走向院墙。
刚走到墙边,一个黑影突然从墙头翻入,重重摔在地上。借着月光,沈青崖看清那是个浑身是血的女子,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短刀。
女子抬起头,看到沈青崖,眼中闪过惊愕,随即化为绝望:“是……是你……”
沈青崖也认出了她——陆清霜。
虽然满脸血污,虽然憔悴不堪,但那双眼睛,他记得。江南追杀数月,京城几番交锋,这个明月会会主,他太熟悉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沈青崖沉声问,同时警惕地看向墙外——没有追兵。
陆清霜惨笑:“沈青崖,没想到我最终会落到你手里。也好,死在你手里,总比死在那些叛徒手里强。”
她说着,举起短刀就要自刎。
沈青崖出手如电,夺下她的刀:“想死?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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