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武卫大营的校场上，五千精兵赤着上身，在秋日的晨光中做着一种古怪的动作——俯身、撑起、再俯身，周而复始。汗水在古铜色的背脊上汇成溪流，砸进干燥的黄土里。
“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
最后一个俯卧撑做完，最前排的队正王铁柱双臂一软，整个人趴在了地上。他大口喘着气，感觉两条胳膊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这已经是他们接受“特殊训练”的第三十天。三十天前，皇帝亲自来到大营，从十万禁军中挑选了这五千人，说要把他们练成“特种兵”。
当时没人懂什么是特种兵。现在他们懂了——就是往死里练。
“起来！”教头的声音像鞭子抽过来，“还有十里越野！背二十斤沙袋，两炷香内跑完！”
哀嚎声被生生咽了回去。士兵们挣扎着爬起，背上沙袋，开始绕着校场跑圈。这校场一圈三里，十里就是三圈多。若是寻常行军也就罢了，可这是跑，背着沙袋跑，而且是在做完一千个俯卧撑之后。
观礼台上，左武卫大将军程咬金的脸黑得像锅底。他猛地转身，对身旁的李承乾说：“陛下！老臣带兵四十年，没见过这么练的！这是虐兵！要练废的！”
李承乾没有回头，目光依然追随着校场上那些咬牙奔跑的身影：“程将军，你觉得一个精锐士兵该是什么样？”
“该是能开三石弓，能持槊冲阵，能披甲鏖战三个时辰！”程咬金的声音像打雷。
“那若有一支敌军，绕到你粮仓后面呢？若有两千人守在狭窄山口，你五万大军冲不上去呢？若要在夜里偷袭敌营，不能惊动任何人呢？”
程咬金语塞。
“硬拼，我大唐儿郎从不缺勇气。”李承乾终于转过身，眼神锐利，“但打仗不是比谁死得多。朕要的是一把匕首，能悄无声息插进敌人最软的地方；是一根针，能精准挑断敌人的筋脉。”
他指向校场：“他们在练的，不是阵前搏杀的本事——那种本事，普通军队已经够多了。他们在练的是：一天奔袭百里还能作战，是悬崖峭壁如履平地，是百步之外箭无虚发，是潜伏三天三夜不动如山。”
程咬金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他是老将，知道皇帝说的有道理，可这训练法子……太邪性了！
“还有那个！”他指向另一个角落——那里，士兵们正蒙着眼睛，靠听风声辨方向投掷短矛，“这有什么用？上了战场谁蒙着眼睛打？”
“如果是在夜里呢？如果是大雾天呢？”李承乾反问，“如果敌人熄了火把偷袭呢？”
程咬金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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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进入第二个月时，五千人淘汰了一千三。留下的都是真正的铁汉——他们能负重泅渡冰冷的渭河，能在山林里靠野菜野果生存五天，能在一炷香内攀上三丈高的城墙。
但质疑声从未停止。朝堂上，不断有武将上书，说这是“哗众取宠”“违背祖制”。连一向支持皇帝的魏征都委婉提醒：“陛下，军制大事，不宜骤改。”
李承乾的回应很简单：“十日后，骊山北麓，朕请诸卿观一场演练。”
演练那日，秋高气爽。数十位武将、文臣被带到一处山坡上，对面是另一座山，两山之间隔着深谷。
“对面山上，”李承乾指着，“有‘敌军’粮仓一座，守军五百。朕的特种兵，一百人。任务：烧粮仓，擒主将。时限：三个时辰。”
将军们面面相觑。一百对五百，还要烧粮擒将？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号角响起。
起初，什么都没发生。山谷寂静，只有风声。等了半个时辰，有将军不耐烦了：“陛下，您那些兵是不是……”
话没说完，对面山头忽然冒出浓烟。
“着火了！粮仓着火了！”
紧接着，山腰处传来喊杀声，但很快又平息。又过了两刻钟，几个身影从密林中走出——正是特种兵的队正王铁柱，他手里提着一个被捆成粽子般的“敌将”，身后一百人，一个不少。
整个过程，观礼台上的人根本没看清他们是怎么上去的，怎么放的火，怎么擒的人。
程咬金猛地站起身，抓过千里镜（格物院新制）细看。他看到的是：那些士兵脸上涂着泥浆，身上绑着树枝，行动时像猿猴一样在树间荡跃，落地时无声无息。他们用的不是长槊大刀，而是短刀、弩箭、绳索，还有……一种能喷火的铁管子（简易火焰喷射器雏形）。
“这……这算什么打仗！”一个老将军怒道，“鬼鬼祟祟，非君子所为！”
李承乾笑了：“打仗本来就不是君子所为。打仗是要赢，要让我们的儿郎少死一些，要让敌人疼到不敢再犯边。”
他站起身，对所有武将说：“诸卿，时代变了。以前我们靠阵型，靠士气，靠人数碾压。但你们想过没有——如果敌人不跟我们正面打呢？如果他们也学会偷袭粮道、烧毁城池、在水源下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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