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儿，朕发现，你如今比太医院的太医正还要唠叨。”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李世民带着笑纹的眼角，那鬓边的白发似乎也柔和了许多。
李承乾正说得起劲，闻言愣了一下。他看着父皇那难得温和、甚至带着点调侃的眼神，心中紧绷的某根弦，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他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了那种久违的、带着点混不吝的、却又无比真实的笑容。他没有说什么“为了父皇圣体”之类的套话，而是用一种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无赖气的语调，笑嘻嘻地回道：
“不唠叨不行啊。”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一个什么秘密，又像是在开玩笑，但那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容错辨的认真：
“不盯着点儿，您要是真吃那些丹药吃出个好歹，两眼一闭，腿一蹬……”
他顿了顿，在李世民微微蹙眉、作势要训斥之前，飞快地接了下去，语气轻快，却像羽毛般轻轻搔中了人心最柔软处：
“……到时候，谁给我发糖吃啊？”
一句话，将沉重的生死、孝心与责任，都用一种近乎儿戏的、属于他们父子之间特有的方式，轻松地包裹了起来。
李世民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儿子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看似玩笑、实则深藏的担忧与依恋，胸腔里那颗被国事、被丹药、被衰老困扰得日渐冷硬的心脏，仿佛被一股温热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刷而过。
他没有笑，也没有怒。
只是静静地看了李承乾片刻，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过身，继续沿着太液池畔，慢慢地向前走去。
秋风拂过，吹动他明黄色的袍角，也吹动了池中残荷的枯梗。
李承乾收敛了笑容，默默地跟在父皇身后半步的距离。
他知道，丹药的诱惑不会就此消失，父皇对长生的执念也不会轻易打消。
但他至少，找到了一种方式，可以陪在父皇身边，用一种看似不着调、却或许更有效的方式，去对抗那无情的时光与虚妄的诱惑。
这“孝心”，不显山不露水，藏在一粥一饭里，藏在一步一棋间，也藏在那句看似玩笑的“谁给我发糖吃”背后。
这条路很长，但他会继续走下去。为了那句“看看你登基”，也为了……那或许再也无人能给他发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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