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把手机从“待处理”文件夹里调出来,指尖在那条消息上停了两秒。陆子昂助理约的午餐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地点在城东商务区的云庐会所,她没回,直接叫车出发。
车子七点四十从酒店地库开出,路上不堵,九点五十就到了。她在楼下多坐了十分钟,翻了翻项目组刚发来的简报,确认没有突发状况,才推门下车。风不大,阳光已经晒得人脸上发烫,她抬手扶了下墨镜,拎包走进大堂。
陆子昂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刚取的冰美式。看见她,没先说话,只是点点头,侧身让电梯门关上。
“楼上茶室。”他说,“没人打扰。”
江晚嗯了一声,站到他旁边。电梯上升过程中两人谁都没开口,只有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到了十八层,门一开就是一条安静的走廊,尽头是间独立茶室,门敞着,里面摆着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靠窗位置放了套茶具,水正烧着。
陆子昂先进去,拉开一把椅子示意她坐下。“我让厨房备了点清淡的菜,不算饭局,就当聊聊。”
江晚摘了墨镜收进包里,坐下后看了他一眼:“你听说什么了?”
“不是听说,是看得清楚。”他倒了杯温水递过来,“你最近这几次出手,快准狠,但我看你状态不对劲——连续应对三波打压,换谁都扛不住。”
江晚接过杯子,没喝,手指在杯壁上轻轻蹭了蹭。她没否认。这几天睡得断断续续,每次闭眼脑子里都是监控后台的数据流、新闻标题、合作方的试探语气。她撑得住,但确实有点累。
“事情都压下去了。”她说,“但我知道不会就这么结束。”
陆子昂点头,自己也坐下。“所以我才约你。你现在走的是强攻路线,每一步都亮剑,没问题,初期必须立威。可往后呢?敌人会变招,圈子也会重新评估你。”
他顿了顿,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仗,不能靠砸钱赢?”
江晚眉头微动。
“我不是说你不该反击。”他继续说,“你那波操作很漂亮,证据链甩出去,法律跟上,平台封号,一气呵成。可这只是表面。真正决定你能不能站稳的,是你背后有没有人愿意跟你走。”
江晚没接话。
“我二十岁接手家族一个分公司,第一年就被几个老股东联手排挤,账目被做手脚,项目被截胡,连团队都被挖走一半。”陆子昂语气平得像在讲别人的事,“我当时也想硬刚,告他们,曝光他们,结果被人一句话拦住了:‘你打赢了官司,可以后谁还敢跟你合作?’”
他笑了笑,“后来我花了两年时间,不争项目,不抢资源,专门跑中立资本圈,一顿顿饭吃下来,一条条线搭上去。第三年有人想再动手,发现我名单上能拉的盟友比他们还多。”
江晚听着,眼神渐渐沉下来。
“商战不是擂台赛,没人规定你必须正面接招。”他说,“你可以明面推进项目,暗线联络中立资本,再留个退路方案。三线并进,哪怕一条断了,还有两条撑着。等对手反应过来,你已经布完局了。”
江晚低头看着桌面,指尖无意识在木纹上划了一道。
“你是靠实力杀出来的,这点没人质疑。”陆子昂声音低了些,“可实力之外,还得有耐心。等,不是认怂,是给自己争取时间布局。你怕机会被吃干净?其实大多数机会,根本不是抢来的,是等出来的。”
茶壶里的水开了,咕噜响了一声。江晚抬头看了眼,忽然轻声说:“原来还能这么走。”
陆子昂没接话,只给她添了杯茶。
她捧着杯子,热气往上冒,映得脸轮廓柔和了些。昨天酒会上那种紧绷感还在记忆里——闪光灯、质问、试探的眼神。她一路用强硬回应强硬,以为只要足够快、足够狠,就能守住一切。但现在听他这么说,好像还有另一种活法。
不是不反击,而是反击之外,还能藏一手。
“圈子大了,敌人也多。”陆子昂站起来,走到窗边,“有人愿意听你说两句真心话,不容易。”
江晚也起身,走到他旁边。窗外是整片城市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着光,不再刺眼。
她笑了笑:“你这顿饭,比我预想的值钱。”
陆子昂没回头,只说:“别白来就行。”
她没再说话,拿出手机解锁,打开备忘录,输入一行字:长期布局。光标闪了两下,她按下锁屏键,把手机放回包里。
走出茶室时脚步比来时稳。陆子昂送她到电梯口,没再多说。门合上前,她听见他补了一句:“下次要是再碰上这种事,先打个电话。”
电梯开始下降,江晚站在里面,看着数字一层层跳。她闭了下眼,又睁开。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是项目组的消息,她没看,只是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指尖碰到一张纸质便签——刚才离开茶桌时顺手带上的,上面写着三个词:人脉池、信息网、缓冲带。
车在楼下等着。她上车后对司机说了住处地址,靠在座椅上,把墨镜重新戴上。窗外阳光正好,街道干净,车辆有序行驶。她盯着前方,嘴唇动了动,又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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