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坐在临时项目办公室的主位上，面前摊开的是刚打印出的“星链计划”进度表。纸页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第一行写着“首轮资金到账：八千六百万”。她指尖划过数字，目光平静。这数字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稳。昨夜露台上的掌声、陆子昂递来的酒杯、那些主动递上名片的投资人面孔——一切都没走远，像是还黏在空气里。
助理推门进来，声音压得很低：“有三家电投机构撤回了意向书。”
她抬眼。
“理由是……网上出了几篇文章，说咱们模型太理想化，技术验证周期长，资金链撑不住。”助理把手机递过去，“转发量不小，已经有财经博主开始带节奏了。”
江晚接过手机，屏幕亮起。社交平台上，几个认证账号同步发布了分析帖，标题统一得刺眼——《“星链计划”：一场资本幻觉？》《新人操盘，理想主义能否落地？》评论区里，“跟投需谨慎”“风口过了就是坑”的留言被顶到前列。她点进其中一篇，正文用词专业，数据列得整齐，甚至引用了两份行业白皮书。不像随手写的黑稿，倒像一份正经研报。
她没说话，把手机放回桌面。
助理犹豫了一下：“还有两个小基金那边，说要再开会评估，今天先不签协议了。”
江晚点头，示意知道了。助理退出去，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空调出风的声音很轻，但足够填满沉默。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刷新页面。那几篇帖子的阅读量已经破十万。有媒体账号发了预告：“今晚八点，专题追踪‘星链计划’背后的风险逻辑。”配图是她站在露台上讲话的侧影，标题加了引号：“规则制定者？还是风险制造者？”
她关掉网页，又调出项目合作方的技术档案。所有专利实缴率超百分之八十，研发团队占比六成五，过去三年无违约立案记录。这些数据昨晚她当众说过，没人质疑。但现在，有人翻出两家合作方曾有过两次未立案的技术纠纷，虽然后续和解，却被重新包装成“潜在履约风险”，附在匿名报告里，私下发给了几位小股东。
她拿起手机，拨通第一个投资人号码。
对方接得很快，语气客气：“江小姐，我们很欣赏你的构想，但现在市场风声不对，内部风控建议暂缓决策。”顿了顿，“你也知道，小机构扛不住波动。”
第二个电话，答复几乎一样。
第三个，对方迟疑片刻后开口：“有人给我们发了份材料……说是你们的合作方有问题。我们不是不信你，只是得对出资人负责。”
她问是谁发的。
“匿名，邮件走的加密通道。”
她道谢，挂断。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的脸。灯光从头顶洒下，照得眼窝有点深。她盯着那片反光看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这不是质疑她能力，而是系统性地拆解她的信用基础。钱没少花，能力也没掉链子，可现在，别人不再看数据，只看风向。
窗外城市照常运转。车流在高架上缓慢移动，写字楼的灯一格一格亮着。她想起昨夜站在露台时，风卷着袖口的银线，蓝矿石胸针在灯下微微发亮。那时她觉得，规则真的可以由她来定。
现在风停了，灯还在，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把办公室的灯关了。整间屋子沉进昏暗，只有玻璃映出她模糊的轮廓。她打开电脑，最后一次刷新社交平台。新增一条热搜词条：“#星链计划风险预警#”，讨论度正在爬升。点进去，第一条热评写着：“当初吹得多高，摔下来就多响。”
她合上电脑。
静了几秒，忽然笑了下，声音很轻：“想用嘴压死我？”
话出口，没接下去。她靠着窗框站着，背脊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远处霓虹闪烁，照不进这间临时租下的办公室。她没打电话，没叫人，也没打开系统界面查看源力值或消费记录。一切都停在这里，像被按下了暂停。
手指缓缓握紧，又松开。
楼下街道传来车辆转弯的摩擦声，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入停车场，车灯扫过墙面，光影晃动了一瞬，又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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