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把菜单合上，放在桌角。服务生刚退下两步，她便抬手碰了碰头纱边缘，指尖顺着发丝滑过耳侧，动作不快，像是在确认什么是否松动。她的目光从主桌前那束捧花移开，扫过前方人群——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举杯轻碰，还有几位记者站在靠后的位置调试相机。她没说话，只是将左手轻轻搭在裙摆上，拇指摩挲着婚纱外层细密的珠绣。
然后她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不大，却让近处几桌宾客察觉到了异样。她没有立刻走动，而是侧身半转，面向灯光最集中的区域。水晶吊灯的光落在她身上，婚纱上的碎钻像是被唤醒，一层微光沿着裙摆荡开。她抬起右脚，缓缓旋了个半圈，裙摆随之轻扬，又稳稳垂落。整个过程她没看任何人，仿佛只是在整理仪态。
但镜头响了。
最先反应的是《风尚志》的摄影师，原本只打算拍一张主桌全景，可当江晚转身时，光线恰好穿过她耳后的发丝，在脸颊投下一小片明亮的轮廓。他连按三下快门，低声说了句“出片了”。这话像是一颗石子落水，周围几个媒体席位立刻有了动静。有人迅速调焦，有人换镜头，还有人悄悄往前挪了半步。
闪光灯开始密集起来。
江晚这回抬起了头。她迎着光，眼皮都没眨一下，右手抬到耳边，将一缕滑下来的发丝别进头纱里。这个动作被至少五台相机同时捕捉，其中一张后来成了社交平台热搜图——新娘回眸，眼神清亮，嘴角有极淡的笑意，像风拂过湖面留下的痕迹。
她不动的时候，镜头还在响。她动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
联姻对象这时也站了起来。他从主桌右侧绕过来，手里拿着一条珍珠披肩。走到她身后时，他停了一下，才伸手将披肩搭上她肩头。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锁骨下方的皮肤，温度比布料略高一点。江晚没回头，但肩膀微微收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他退开半步，看着她的背影。她今天穿的婚纱是定制款，领口低而不露，腰线收紧，裙摆呈鱼尾状拖地。头纱用细银丝固定，垂下来的部分刚好遮住后颈一小块皮肤。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刚才那一下转身，是排练过的？”
江晚这才转过身面对他。她摇头，“临时起意。”
“挺准的。”他说。
她笑了，“我知道灯打哪儿最显人。”
两人之间距离不到一步。他看着她的眼睛，没再说话。她也没避开视线，反而上前半步，右手抬起，食指和拇指捏住他西装领口的一处褶皱，慢慢抚平。她的手指在他胸前多停了两秒，然后才收回。
“今天你也不错。”她说。
他眼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随即他伸出手，掌心朝上，等她放进去。她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手搁上去。他握紧，十指相扣，然后将两人的手举到胸前，不高，也不低，刚好能让旁边的人看清。
这一幕被正前方的摄像机完整录下。导播立刻切到大屏直播画面，背景音乐适时换了首弦乐版的老歌，节奏舒缓，却不失庄重。
前排一位穿墨绿旗袍的女士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转头对身边人说：“这孩子气度真不一般，站那儿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她丈夫正在喝酒，闻言放下杯子点头，“不止是长相，是那种……不怕人看的劲儿。”
不远处一对年轻夫妻也在议论。男人举着手机录像，女人凑过去看回放。“她之前不是挺低调的吗？怎么一出场就这么压得住场？”女人说着，把包往腿上放了放，“那婚纱、那气质，根本不像第一次办大事的样子。”男人嗯了声，“关键是不紧张，你看她眼神，到处扫，谁都不怵。”
厨房门口，送餐的队伍暂时停下。几个服务员扒着玻璃门往里看，其中一个端着冷盘托盘的小姑娘忍不住嘀咕：“新娘太好看了吧？我们老板请的摄影师肯定要爆单了。”旁边年长些的男侍应笑着接话：“可不是，刚才那一转身，我差点把手里的汤洒了。”
宴会厅另一侧，两位本地商界人士正站在香槟塔旁交谈。一人端着酒杯，目光始终没离开主桌方向。“听说她最近接连拿下三个地块，赵家想搅黄都没成功。”另一人抿了口酒，“现在看来，人家根本不需要硬拼。光是这场婚礼的曝光量，就够她后续项目炒一轮了。”先说话的那人低笑一声：“谁还敢在这时候惹她？异能组织送礼，媒体追着拍，背后有没有更深的关系，咱们不知道。但有一点看得明白——她现在已经不是任人拿捏的角色了。”
江晚并不知道这些话。她只知道自己的手被握得很紧，也知道周围的镜头还没停。她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他依旧看着前方，神情平静，但手心有点热。她没说话，只是把十指扣得更牢了些。
音乐声渐渐铺满整个大厅。乐队换了一首节奏稍明快的曲子，不是舞曲，但也足够让人放松脚步。有几对宾客已经开始在空地处轻轻摇晃身体。甜点车重新启动，轮子压过地毯发出闷响。一个小孩跑过主桌附近，手里抓着气球绳，笑得大声，没人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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