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在被子里睁着眼，天光从窗帘缝隙里一点点爬进来。她没动，也没再想那些写满利弊的纸条。脑子里空了，又塞得满满当当。她翻了个身，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是早上六点十七分。
她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窜。阳台门被拉开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城市清晨特有的安静味道。楼下街道还没热闹起来，只有清洁车碾过路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她靠在栏杆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金属边缘的漆皮。昨晚列的那些理由还在脑子里打转，左边三条右边四条，后来又改成五条对五条，最后连自己都记不清哪边多哪边少。她不是算不清楚账，她是不知道该拿什么去衡量这件事——是信他那句“我喜欢你站在试衣镜前的样子”，还是信赵家背后那张看不见的网？
她摸出手机，解锁，通讯录往下划。顾言的名字就在那儿，没加备注，只有一个名字。她盯着看了十秒，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按下去。
风又吹过来，把她的头发撩到眼前。她吸了口气，点了通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那边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你现在……方便说话吗？”她声音比平时低，像怕吵醒什么人。
“嗯。”顾言回得干脆，没问什么事，也没说他在哪儿。
她靠着栏杆，把话说出来。从旧书廊开始，说到联姻对象承认利益交换，说到那份推到桌边的文件副本，也说到自己坐在沙发上反复改清单，改到最后笔都握不住。她说得平，没有起伏，也不带情绪，就像在讲别人的事。可说到一半时，嗓子有点发紧，停了一下才继续。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变了，还是演得太好。我也不想因为一点资源就低头，可我又怕……错过一个可能真心对我好的人。”
她说完，没再开口。楼下一辆共享单车被人推开，链条发出咔哒声。远处工地塔吊缓缓转动，影子扫过对面楼面。
顾言一直没打断。等她彻底安静下来，他才出声：“你应该遵循自己的内心。”
江晚抬眼看向对面树影下的街角。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翻动，阳光碎在地面。她看见顾言站在那里，抬头望着她这个方向。他没走近，也没上楼，就站在那儿，穿着深色外套，双手插在裤兜里。
“如果他能真心对你，并且你们能在婚后共同成长，那这场联姻值得考虑。”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稳，不急不缓，“但如果他只是利用你，那你就不必勉强自己。”
江晚没动，也没应。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别到耳后，目光落在远处渐亮的天际线上。一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突然反光，刺了一下她的眼睛。
她眨了眨眼。
心里那团堵了一夜的东西，好像松了点。
不是答案，但有了方向。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信号格是满的，电量还有百分之六十八。她听见自己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把憋了很久的气终于放了出来。
嘴角动了动，极淡的一点弧度浮上来，转瞬即逝。
她没再说什么，只轻声说了句“知道了”。
那边也没多问，只回了个“嗯”，然后挂了电话。
江晚站在原地，手机贴在耳边又停了几秒，才慢慢放下。她转身走进屋，顺手关上阳台门。窗帘还半拉着，光斜切进房间，照在茶几上那张揉皱又展平的便签纸上。
她没再去碰它。
走到卧室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眼底仍有疲惫，但眼神不再浑浊。她看了两秒，移开视线，伸手拉开衣柜门。
衣服一件件滑过指尖。
最后她抽出一条米白色长裙，布料垂顺，领口有细褶。她拎着挂到门后，没换，也没说要穿。
窗外，城市已经彻底醒了过来。车流声、广播声、电梯运行的嗡鸣交织在一起。新的一天正在铺开。
她站在门边，静了片刻，转身走向茶几。拿起笔，在那张纸最上方空白处写下两个字：
“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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