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翼基地D区三号库的灯光系统刚完成最后一次调试，星轨灯带沿着穹顶弧线缓缓亮起，像被无形的手一寸寸擦亮点燃。江晚站在主通道起点，脚踩防滑地材，抬头看了眼全息投影阵列的位置。设备全部到位，布场进度条停在97%，差的只是最后两次走位彩排和流程确认。
她低头整理了下手套边缘，听见脚步声从另一侧传来。
联姻对象穿着定制礼服走进来，剪裁合体，色调沉稳。他朝她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疏离。这种精准得像量过尺子的笑容，江晚之前见过几次，每次都在正式场合，像是某种固定程序。
“我们开始？”他问，声音温和，语调平稳。
江晚应了一声，抬脚迎上去。两人在红毯中央站定，依流程演练牵手动作。她的手指刚搭上对方掌心，目光却不自觉地往上移——这是她的习惯，看人先看脸，尤其在这种近距离下。
他的五官确实挑不出毛病。眉骨线条利落，鼻梁高挺，下颌收得干净。可就在他们视线交汇的一瞬，她察觉到一丝异样：他瞳孔深处，似乎掠过一道极淡的银灰色光晕，像镜头快门开合时的反光，转瞬即逝。
她没动声色，继续走完流程。
回到起点时，对方右手无名指轻轻敲了两下掌心，节奏稳定，像是在计数。这个动作很轻，若不是她正盯着他的手，几乎不会注意到。
彩排暂停，工作人员开始调整音响位置。江晚借口补妆，转身走向新娘休息室。
镜子前，她摘下发箍，手指慢了一拍才去碰发丝。镜中映出她的脸，神情如常，但眼神已经变了。她回想着刚才那一幕——那道光晕不像是自然反光，倒像是某种材质在特定角度下的折射。而那个敲击动作，太规律了，不像紧张，也不像习惯性小动作，更像……指令执行。
她掏出手机，翻出过去几次见面的照片。放大、拉近。第一次在签约厅合影，他微微侧头，眼底有细微闪光；第二次试婚纱时的抓拍照，袖口翻起一角，内衬上有一圈极细的暗纹，排列方式不像普通刺绣，倒像编码。
照片看完，她锁屏，把手机塞进包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联姻对象路过，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她拉开抽屉，取出一支口红，拧开，对着镜子涂了一遍。动作缓慢，实则耳尖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几分钟后，她走出休息室，沿着玻璃长廊往主厅方向走。外庭的灯海刚点亮，一圈圈向外延展，映在玻璃上，像一片浮动的星河。
他在栏边站着，背影笔直，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
“还走一遍？”他问。
她摇头，走到他旁边，望着外庭灯火，“你平时紧张会做什么？”
他顿了半秒，答：“顺一下戒指。”
她说：“哦。”目光落在他手上。今天戴了手套，但刚才在彩排时，他是裸手的。她记得清楚，那根无名指敲掌心的动作，一共四次，每次间隔一秒。
他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向灯海，“很漂亮。”
“是啊。”她轻声说，“这么大的事，谁都不想出错。”
他点头，没接话。
江晚盯着远处某一点，语气平得像在陈述天气：“婚事不能儿戏。脸再好看，也不能糊里糊涂把自己搭进去。”
她说完，转身往回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清晰。
身后的人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她走出长廊，拐角处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玻璃映出他的轮廓，还是那个姿势，只是那只扶着栏杆的手，又开始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第四下还没落下，她收回视线，迈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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