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蒙亮，城市还在沉睡。江晚站在公寓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轻便的登机箱，肩上斜挎一只帆布包。她没穿高跟鞋，换了一双白色运动鞋，卫衣帽子松松地搭在脑后。手机屏幕朝下塞进包底，所有应用通知都关了，连震动模式也一并切断。
她出门前最后看了眼客厅。电视还开着，新闻频道已经切换成早间节目，主持人正讲着天气预报。画面里阳光明媚，海浪拍打着远处沙滩——和她即将去的地方一样。
机场贵宾通道人不多。她刷卡进门，安检人员点头示意，动作熟练得像是每天都会见到她这样的人。她确实来过几次，但以前总带着助理、保镖，或者被记者围堵。这次不一样。她独自走过金属探测门，行李箱滑轮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登机广播响起时，她戴上耳机。音乐是随机播放的，第一首是一段钢琴曲，节奏缓慢，像潮水轻轻推着岸。她靠在候机区的椅子上，闭了闭眼。飞机起飞后，她没看窗外的城市轮廓，也没翻包里的文件或平板。她只是把头靠在窗边，看着云层从灰蓝变成淡金。
三个小时后，她踏上这座海滨城市的土地。空气立刻变了味道，咸湿中带点暖意，风吹过来不刺脸，反倒贴着皮肤走。别墅在半山腰，面朝大海，铁门自动识别车牌打开，车子沿着坡道缓缓驶入。
侍者已经在门口等着，接过她的箱子，说了句欢迎光临。她点点头，没多问什么，径直走向露台。泳池边摆着早餐桌，白瓷盘里盛着煎蛋、烤面包和一小碟当地特产的果酱。主厨端来一碗海鲜粥，说是今早刚捕的鱼熬的，她尝了一口，点点头，说不错。
她没急着吃完整顿饭，而是先走到栏杆边。海平面铺到眼睛能看见的尽头，几艘小船零星漂着，有人在近岸处钓鱼。楼下花园有工人修剪草坪，剪草机的声音规律而安静。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桌边，把墨镜摘下来放在餐巾旁，慢慢喝完那碗粥。
上午十点，她换了身衣服出门。不是礼服，也不是套装，就是一条宽松的亚麻长裙，脚踩凉拖。她沿着滨海步道走，路边有卖椰子水的小摊，也有租冲浪板的年轻人。她停下来看了会儿教学课，几个新手摔了又爬起来，笑声不断。她嘴角动了动，但没上前搭话，也没尝试。她只是继续往前走，偶尔买杯果汁，坐在长椅上看海。
中午她在一家本地餐馆吃饭。店面不大，藏在巷子里，招牌菜是炭烤鱿鱼和酸辣汤。老板认识她住的别墅主人，对她还算客气，上了菜还问合不合口味。她点头说好，吃完付钱时多留了些小费。老板愣了一下，笑着说谢谢，下次再来给你做新菜。
下午回到别墅，她没进屋，直接去了沙滩。私人通道连接着一片少有人来的海湾，沙子细软，颜色偏白。她脱了鞋，赤脚踩上去，温度刚好。海风比早上大了些，吹得裙角翻飞。她走得不远，就在水边来回踱步，偶尔弯腰捡起一块贝壳，看看又放下。
太阳偏西的时候，她坐到岸边一块礁石上。远处有快艇驶过，划出长长的白线。她盯着看了很久，直到那条线散开，消失在波光里。回来的路上，她买了个冰激凌，巧克力味的，滴了一点在手背上。她没擦，任它顺着指尖流下去，被风吹干。
晚上她没出去。厨师做了清蒸鱼和炒时蔬，她吃了半碗饭，剩下的让端回去。饭后她泡了杯热茶，不是咖啡，也不是酒，就是普通的绿茶，淡淡的香。她端着杯子走到阳台，躺进藤编吊椅里。
星星出来了。这里没有高楼遮挡，夜空开阔，银河隐约可见。海浪声比白天清晰，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固定的节拍器。她没说话，也没翻手机。包放在旁边的矮桌上，屏幕黑着。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热闹够了，歇会儿。”
她抿了口茶，又望着海面静了几分钟。
“但我知道，不会太久。”
吊椅轻轻晃着，茶杯底部还剩一点温热的液体。她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甲干净，没有涂色。远处海面漆黑一片，只有导航灯一闪一灭，标记着航道位置。
室内床头柜上，手机静静躺着，屏幕朝上，电量满格。窗外风势渐稳，树叶摩擦声变小。她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眼神依旧清醒，没有困意。
海平线那边，黎明还未开始酝酿。这座城市照常运转，渔市凌晨四点就要开张，码头工人已经开始准备工具。而此刻，她仍坐在这里，听着潮声，等一个还没到来的信号。
她的呼吸平稳，身体放松，但脊背始终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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