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零七分，指挥中心的灯光还亮着。江晚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在平板上滑动，屏幕上是昨晚整理出的资金流向图。她盯着那两个被圈出来账户，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打开了系统后台，调出了过去三个月所有的审批记录。
每一笔付款、每一次延期、每一个临时变更的技术节点，都被她按时间线排列出来。她发现一个规律——每当成员A推动一项采购，成员B那边就会出现技术兼容问题；而当成员B急于上线测试时，财务流程总会在最后一环卡住。
陆子昂端着两杯咖啡走回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你还在看这些？”
“他们在打项目吗？”江晚没抬头，“他们是在用项目当掩护，抢资源入口。”
陆子昂坐下，喝了口咖啡。“你想改分配规则？”
“不改不行。”她说，“现在稳住了节奏，但只要有人觉得吃亏，下次就不会只是改图纸、拖付款了。他们会直接让整条线停摆。”
陆子昂沉默了一会儿。“财阀内部不是第一天斗，你动这个，等于踩进泥潭。”
“我知道。”江晚点开一份文件，“但他们忘了，这项目是我拿钱托起来的。真要撕破脸，我比他们更不怕乱。”
她提出一个初步想法：建立资源池，预算不再一次性划拨，而是根据实际贡献度分阶段发放。技术团队完成关键节点，就能拿到对应份额；财务审批权和履约进度挂钩，谁也不能提前截留。
“听起来公平。”陆子昂皱眉，“可你怎么定义‘贡献’？谁来评？评错了怎么办？”
“第三方机构介入。”江晚说，“找三家独立评估公司，轮流打分。数据公开，所有人能查。每两周更新一次评分榜，资源自动调整。”
她继续补充细节：小额预算下放至小组级，提升基层积极性；重大决策必须双轨联签，技术和财务共同确认才能执行；设立预警机制，任何一方连续三周占比过高，就触发独立审查。
陆子昂听完，慢慢点头。“这方案要是能落地，确实能压住火。可问题是……他们愿不愿意坐下来谈？”
“我已经发了会议邀请。”江晚关掉屏幕，“不是通知，是请他们来提意见。谁不来，就是默认反对改革。”
天刚亮，会议室陆续进来人。有财务主管，有技术组长，也有外包公司的代表。大家坐下后，没人先开口。
江晚打开共享文档，投到大屏上。“我不打算直接推方案。你们先说，想要什么？怕失去什么？”
财务组的人第一个开口：“我们不怕透明，就怕有人靠关系拿资源。上次那个三号模块，还没验收就批了八十万，谁定的？”
“是我批的。”成员B派来的技术主管接话，“当时工期紧，必须推进。”
“但没走完测试流程。”另一人反驳，“这种事多了，谁还守规矩？”
江晚一条条记下，没打断。等到发言告一段落，她开始修改草案。她把评估周期从每月缩短到两周，增加现场核查环节；又在资源分配规则里加入“履约信用分”，连续三次未达标，自动降级处理权限。
“还有，”她补充，“每个小组可以自主支配五万以下的应急资金，不用再层层报批。省下的钱，一半返还团队，一半计入公共池。”
这个提议让不少人抬起头。
一位老工程师问：“那评分标准呢？别最后变成谁嗓门大谁得分高。”
“所有打分依据都留痕。”江晚调出模板，“测试报告、交付时间、故障率、协作效率，四项权重各占百分之二十五。第三方随机抽查，发现问题倒扣分。”
会场安静了几秒。
有人冷笑：“你说得轻巧，真做起来，谁监督？你一个人盯着？”
江晚看向说话的人。“我不是监督者，是规则执行方。这套系统上线后，所有操作都会记录。谁有问题，随时调取。你们也可以互相举报，核实后奖励积分。”
她顿了顿，“如果你们有更好的办法，现在就可以提。我不想听抱怨，只想解决问题。”
没人再说话。
会议持续到中午，草案经过七轮修改。江晚把最终版命名为《项目资源协同管理试行方案》，包含四大原则：透明公示、贡献导向、动态调整、联署否决。
她同步开发了一个实时看板，所有人都能在手机端查看当前资源分配状态、评分排名和预警提示。
“今天下午三点前，我会把摘要发给八位核心代表。”她说，“如果有异议，中午十二点前反馈。逾期没意见，视为同意。”
散会后，陆子昂帮她整理文件。“你觉得他们会接受？”
“多数人会。”江晚说，“真正干活的不怕查，怕的是那些靠关系吃空饷的。”
她打开后台监控，发现成员A的一个子公司账户在会议结束后半小时内发起一笔跨境转账申请，金额两百万。另一人则联系了两家未签约的外包公司，疑似准备转移项目资料。
“已经开始动作了。”陆子昂看着屏幕。
“让他们动。”江晚没关记录，“现在每一步都在光下，跑得越快，漏得越多。”
两人熬到深夜，把方案文档最终定稿。配套的看板系统也完成测试，可以实时同步数据。她在发布页面设置了倒计时，上午九点自动上线。
“要不要再等等？”陆子昂问，“等更多人表态？”
“不能再等。”江晚盯着屏幕，“规则越晚立，混乱就越深。现在大多数人已经看到好处，剩下的，只能用事实逼他们低头。”
她把文件上传至公共平台，输入验证码，手指停在“发布”键上。
陆子昂站起身，看了眼时间。“我去准备一会儿后的进度汇报材料。”
江晚点点头，没回头。她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睛盯着那两个尚未关闭的异常账户。
空调吹出一阵风，纸页边缘微微翘起。
她按下确认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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