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榆沉吟片刻,字斟句酌,“凉州缺人手。愿意留下的,暂时留用,但一律调离原岗位,等张景明腾出手来,挨个考核政绩和品行,再定去留;不愿留的,收了他们的官印文书,发路引,给盘缠,让他们自己滚回京城复命去。空出来的缺......先从咱们自己人里挑人顶上。”
她语气陡然转冷,带着杀伐之气,“至于那些平日里贪赃枉法、欺压百姓,民愤极大的......彻查到底!查实一个,该罚的罚,该杀的杀。正好用他们的血,给新来的人立个铁规矩。”
“理是这么个理,可人手还是捉襟见肘。”顾长庚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凉州不缺能冲锋陷阵的虎将,守城打仗都是一把好手。缺的是能坐下来理清钱粮刑名、安抚一方百姓的文官,是能断清官司、治理一方的能吏。”
“一个县,得有知县、县丞、主簿;一个府,得有同知、通判、推官......一套班子搭起来,少说几十号人。总不能叫一群拿惯了刀的将军去拍惊堂木、算田亩账吧?若从本地乡绅里选......”
他冷笑一声,“只怕盘根错节,养虎为患,将来尾大不掉!”
“你忘了那批跟着咱们一起流放的太学生了?跟着咱们在西北磨砺了三年,见惯了百姓的疾苦,早就不是当年那些只会在太学里空谈的书呆子了。风骨比衙门里那些只会写公文的属官硬得多。”陆白榆唇角弯起,眼底闪过一抹暖意,
“可以从旧官中留用三成清廉能干的,从本地秀才举人中选拔三成,再加上咱们的太学生,组成混合班子。旧官熟悉本地事务,管具体庶务;太学生骨头硬,心眼正,管监督和核查。”
“夫人手中的利剑,为夫岂敢忘记。”顾长庚眼睛一亮,随即又摇头笑道,
“只是,若直接让他们穿上青衫坐上大堂,凉州府那些旧官和本地乡绅,必然要搬出‘名不正言不顺’的祖宗法度,处处刁难掣肘。况且,一步登天,也容易让这些年轻人飘起来,忘了自己当官是为什么。”
“名不正言不顺?”陆白榆嗤笑一声,带着一丝嘲讽,“如今的凉州,你我手中的刀,就是最大的名正言顺。”
她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朝廷的官职?那是给朝廷的官做的。咱们凉州的官,凭什么要用朝廷的品级来定高低?”
说到这里,她语速缓下来,多了几分深意,
“不过夫君的顾虑也有道理。这样,让这批太学生,先跟着李观澜去丈量土地,不给他们正经的衙门招牌,俸禄从我私库里出。那些旧官和乡绅,开始肯定瞧不上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流放犯,觉得不过是咱们派去跑腿打杂的临时工。”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冷酷,“可等他们发现,李观澜带着这群临时工,能一句话就把他们巧取豪夺来的田地划给流民,能直接带兵封了他们的庄子、抓了他们的家奴时......他们就该知道,什么叫怕了!”
“夫人肯花心思去塑他们的筋骨,这才是真正的用心良苦。”顾长庚静静看着她,仿佛看穿了她所有的谋算,
“这批太学生,骨头最硬,心气最高,最恨的就是官场那套阿谀奉承、蝇营狗苟。让他们从清丈这种最苦最累最得罪人的活干起,让他们光着脚板,亲自去量凉州的每一寸土,亲自去记凉州每一户的人丁。他们才会真正懂得,这官,不是用来坐堂摆威风、写锦绣文章的!是用来给脚下的土地、给头顶这片天的百姓,办实事的!”
陆白榆唇角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待清丈事毕,西北的田亩、户籍尽在掌握,便是为凉州立下根基之功。届时,我们自可构建官制,论功行赏。谁实干有成,谁便做知县。谁才堪大任,谁便为知州。”
她眸光锐利,字字铿锵,“到那时,我看谁还敢聒噪半句!那些旧吏,纵有万般不甘,也得把满腹牢骚咽回去,俯首认命。”
顾长庚听罢,眼底笑意更深,伸手拢了拢她鬓边碎发,
“还是夫人看得透。我方才还在思忖如何安抚那些旧人,你倒好,索性连根拔起,另起炉灶,立新章法。”
“旧灶烧出的,尽是些蛀蚀民脂的蠹虫。”陆白榆语气平淡,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冷冽,“要在凉州撑起一片新天,就得用新规矩,用我们亲手锤炼出来的人。”
“好,依你。”顾长庚再无犹疑,提笔蘸墨,挥毫立就。笔锋行至半途,他忽地一顿,抬眼问道:“祁阳镇、朔州城和狼牙寨那几个太学生,是否一并调来?”
“自然要。”陆白榆答得斩钉截铁,“他们皆怀经世之才、赤子热血,昔日困他们于客栈山寨,已是明珠蒙尘,权宜之计。如今既有天地供其驰骋,我当践行旧诺。”
“那我即刻飞鸽传书。令张景明寻妥帖人手接替其职,限他三日内交割完军屯诸务,星夜驰赴凉州,总督清丈司。李观澜率全体太学生随行。”顾长庚微微颔首,
“再告诉他:粮秣辎重一概不带!只带上笔、算盘,还有一副敢啃硬骨头、不怕捅马蜂窝的肝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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