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具婴尸睁着漆黑的眼睛,围成一圈,没有动作,没有声音,只是静静地望着我。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注视,像是三百根细针,扎在我的意识表层。
风没有来。
雾没有动。
心跳被压住了。
我的左手还抵在眉心,扳指裂痕处渗出的血已经凝成一条暗线,顺着指节滑到手背。皮肤下的纹路静止在胸骨下方三厘米的位置,不再前进,也不后退,像是一道被卡住的闸门。我知道这平静是假的。它们在等什么,我也在等什么。
我没有回头去看现实世界的情况。我不需要看。我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电流震动从太阳穴深处传来——耳机还在工作,信号未断,但唐墨的声音没有再出现。通讯中断了,不是技术故障,是某种力量主动切断了外部输入。这里已经被隔绝了,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都已脱离原本的轨道。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金属撕裂的声响。
不是来自迷宫闭合的方向,而是更高处,像是某道厚重的舱门被人强行炸开。紧接着,一股刺鼻的药水味穿透雾气,混进鼻腔。那味道我很熟悉——镇定剂,十七种成分混合的特制配方,专用于压制灵能过载引发的神经共振。
沈既白冲了进来。
他穿着染血的白大褂,双手高举十七支镇定剂,针管朝下,标签朝外。他的脸扭曲着,嘴唇干裂,额角有一道新鲜的割伤,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但他没去擦。他一边往下跳,一边嘶吼:“阻断歌声!它在用次声波同步你的神经!”
我没有动。
我的身体还跪在灰白色平台上,右手撑地,左手指尖仍贴着额头。但我瞳孔缩了一下。不是因为他的出现,是因为他手中那一排针剂里,有一支的标签边缘模糊不清,残留着一块暗红色的印迹。我认得那种颜色——那是我自己的血,在低温下氧化后的状态。
我见过太多尸体,也抽过太多样本。我的DNA序列,早就被录入所有地下医疗系统的黑名单。没人敢用我的血做实验,除非背后有“归者计划”的授权。
而他手里这支,编号是T-7,批次码与我在交易所幻象中看到的血液提取记录完全一致。
他不是来救我的。
他是来完成注射的。
他的脚落在平台边缘,发出一声闷响。雾气微微翻涌,像水面被打破。三百具婴尸依旧没有动,但他们的眼珠缓慢转动了一下,齐刷刷对准了沈既白。那一瞬间,我感觉到扳指震了一下,红光从裂缝中猛地一闪,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别靠近!”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他已经冲了过来,步伐踉跄却不减速。他太了解我了。他知道我会怀疑,会抗拒,所以他必须在我做出反应前完成动作。他要把药推进去,哪怕只有一针,只要进入血管,就能激活预设的神经回路,让我短暂失去意识。
而在这个梦里,意识一旦失守,就再也回不来。
我抬起左手,扳指对准他。他看到了,却没听。
“你听不到吗?”他吼,“那首歌!它一直在唱!从西郊方向来的,频率和你体内的纹路完全同步!你不阻止,整个容器阵列就会激活!你就是最后一个节点!”
他说的是实话。
我也听到了。
那不是真正的歌声,是藏在低频段里的次声波,以极慢的节奏震动空气,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吟诵。它不攻击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脑干,诱导神经元按特定频率放电。这种波形我曾在周青棠的录音带里截取过一段残片,当时她说是“安抚变异者的民谣”,但现在我知道了,那是引导信号。
她在为谁引导?
为这个阵列。
为这些婴尸。
为我。
沈既白扑到我面前,膝盖砸在平台上,溅起一圈灰白色的雾。他一手抓住我的右臂,另一只手举起那支混着我血液的镇定剂,针尖直指静脉。他的手指发抖,不是害怕,是强行压抑体内某种东西。我注意到他太阳穴上贴着一块铅片,边缘已经发黑,像是被腐蚀了。
“注射后你会昏迷七分钟,”他说,“足够我把信号源切断。这是唯一机会。”
我没有挣扎。
我只是盯着他。
然后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替他们工作的?”
他动作顿了一下。
“我不是……”
“你太阳穴里的铅块挡不住灵雾,”我打断他,“但它能挡住记忆读取。你在怕什么人看到你的回忆?赵无涯?还是‘归者计划’的监察组?”
他咬牙,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就在那一瞬,我猛地抬肘,撞向他握针的手腕。他反应很快,立刻收手,但晚了半秒。针管倾斜,药液洒出一滴,落在平台表面。那滴液体没有渗透,而是迅速蒸发,留下一个焦黑的小孔,边缘泛着青铜色光泽。
这不是镇定剂。
这是活体催化剂,专门用来加速灵媒基因表达的试剂。混了我的血,是为了让我的身体误认为这是“自体修复信号”,从而主动打开基因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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